第53章 帐内寂然(2/2)

夜深,晋阳城楼上,风转柔。吕布背手立在垛口,陈宫与他并肩。城下灯海安稳,渠面映着两行淡金。吕布道:“蚍蜉撼树,不足道;但树下泥多,根也易腐。”陈宫笑:“已植了新根:义灯、法牌、并券、斩台、互济,根须甚多。再过几月,春水涨,水脉自盛,泥自稀。”

吕布点头,忽又道:“董卓若见势不妙,必以‘名’攻我,以‘天子’压法。”陈宫道:“他来以名,我们应以‘民’。他来以诏,我们出以‘约’。他以旧礼压新法,我们让新法载旧礼。礼在法上,名在灯下,诸侯便知所趋。”

城外,夜行校归来,薛越把一只被火烫得通红的手藏在袖里,不出声。焦万看见,走过去,把他手摊开,往上糊了一层牛油。薛越小声道:“不疼。”焦万笑:“疼才记得。”薛越仰头看城楼,灯光把他的眼里映成一点亮。

第二日,五校照常。弓骑校绕灯三百步,步步与马齐;陷阵校在风口钉半个时辰,眼不眨;工械校拆桥不出响;法度校在斩台下读军纪十条;夜行校在“铃场”里走,铃不响。城门外,粥棚烟又起,老人与孩子围着热气,手心里捧着温。有人问:“并州与董卓,谁胜?”煮粥的门客抬头看了看那块罚工榜,苦笑道:“我如今,只认这锅里滚的。”

又一日,有传言自长安来:“相国将重修太学,以礼乐定天下。”义学门口,先生听后,笑而不语。他转身在板上写下四个字:静、齐、收、知。孩子们跟着念。念到第三个字,一阵风过,灯焰伏了伏,又立起。先生摸摸一个小子的头:“记住,灯能立,是因为你们收得住。”

春水终于涨上渠堤,洛水冰面裂成一条条细缝,水声“叮咚”轻响。洛阳的“影灯”被风吹得低低伏着,却不灭;长安的禁榜被雨水打得卷边,却不落。并州的“水脉”在地表、在心里、在灯下,以一种谁也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时时能觉的节律,缓缓漫出并州界,沿着大道、沿着小巷、沿着废墟、沿着市集,一点一点,漫向洛阳。

风从城外回来时,带了几丝泥土的气息。吕布闻了闻,低声道:“土湿了。”陈宫笑:“是春的味道。”他拱手:“主公,‘暗流汹涌漫洛阳’的‘暗’,我们有了;‘汹涌’,还需一击。”吕布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远处的山际停住:“不急。蚍蜉再来几队,树下的土再松一层。等到他们自己踏不稳——我们再动。”

城下的粥棚忽然传来一声孩童的笑。笑声清亮,穿过灯火,穿过牌影,穿过斩台边那一缕极冷的风,直直撞在城楼上。吕布的眉心缓了一缓,陈宫的嘴角轻轻一挑。春未到,已先闻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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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