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故地（1/2）

太阳系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远离主要航道，远离任何巨头的探测网络，甚至连最贪婪的资源勘探船都不会多看这里一眼。一片巨大的行星碎片背面，隐藏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型空洞。稀薄的大气在它的内部艰难维持，奇迹般地提供了勉强生存的临界值。

空洞中央，李豫宛如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死狗，瘫躺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那曾与“须弥山”悍然对撞、蜿蜒如山脉的庞大龙躯，此刻早已消失无踪，仿佛那震撼星空的景象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只剩下这具赤裸的、属于人类男性的躯体，暴露在丝丝缕缕苍白的光线下，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疲惫与透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压出空气，发出粗粝、沙哑、仿佛砂纸摩擦金属的可怕声响。汗水，或者说，某种更接近体液的、带着淡淡金丝的粘稠液体，从他每一寸皮肤渗出，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的、反射着微光的湿痕。

然而，比这虚脱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后背正在发生的、无声而残酷的战争。

以脊柱正中央为起点，一片妖异的、流淌着液态金属般光泽的银色，正在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外扩散、侵蚀。那银色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活物一般，不断蠕动、延展，边缘处探出无数细若发丝、却锋利如手术刀的银色“触须”，一点点刺入、分解、吞噬着周围尚且完好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每当它试图扩大领土，李豫背部那看似正常的皮肤之下，便会骤然浮现出细密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龙鳞虚影。

“嗤……”

没有声音，但仿佛能听见那种能量与物质在微观层面剧烈对抗、湮灭的嘶响。不断有极细微的、混合着银色与黑色的“碎屑”剥落、腐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坠落在李豫身侧的地面。每一次对抗的结束，都会在李豫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渗着金色血丝的破损，仿佛那对抗的战场，正是他身体本身。

虫后在反抗。

反抗李豫从那个短暂却强大的形态中退化，回归到相对“渺小”的人类身躯框架之中。它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了，接触到了某种远超她过往认知的、“真正蜕变”的边缘。那是超越碳基生命形态、超越族群本能、甚至触及宇宙本源的可能性。

尝过了那种滋味的虫后，自然再也无法满足于继续被束缚在这具依旧以人类为蓝本的躯壳之中。她要更多。她要推动这具身体，向着那个她惊鸿一瞥感知到的、更伟大的形态前进，或者……至少，她要夺取更多的控制权，为未来的可能性铺路。

银光，随着李豫艰难的呼吸节奏，继续顽固地、缓慢地扩散着。已经覆盖了他背部近半的区域，并且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李豫的意识在极度的虚弱与痛苦中浮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后那场残酷的“内战”，感知到虫后那冰冷而贪婪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试图蚕食他的存在根基。

他那双因痛苦而紧闭的眼睑之下，骤然掠过一片纯粹的黑暗。来自“终焉”的痕迹被短暂唤醒。深邃、虚无、绝对的“无”，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浸染了他的整个眼球，并迅速向眼白部分蔓延。

紧接着，这黑暗如同拥有传染性，顺着他面部的血管与神经网络，向着脖颈、胸膛、四肢……飞速扩散！

他赤裸的躯体，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从正常的肤色，化为了一种光滑、无纹理、不反射任何光线的、纯粹的“黑”！

一直在他背后肆无忌惮扩张的银色，如同遭遇了天敌的毒蛇，骤然发出一阵几乎超越听觉频率的、尖锐到极致的“嘶鸣”。它疯狂地收缩、聚拢，银色的光芒剧烈闪烁，试图对抗那席卷而来的黑暗。

然而，这来自“终焉”的黑暗，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