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火宅之人（2/2）

“老王，”李壮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十五年了…再不说，可能真没机会了。”

王哲在黑暗中看向他模糊的轮廓。

“从咱们在大学实验室，你第一次跟我讲那个用技术守护弱者的傻逼想法开始…我就觉得，你他妈是个真疯子，也是个真天才。”李壮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李壮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我跟着你，不只是因为信你那套理念…更是因为…因为我他妈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他妈的，从十五年前，就喜欢上婉婷了。”

雪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的咆哮。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像个精密的女神…而我，就是个糙人。”李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苦涩，“我只能拼命帮你，帮她，把公司搞好…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就能…让她偶尔看我一眼…”

这长达十五年的、沉默如南极冰层般的暗恋，在这生死未卜的绝境中，终于被当事人亲口凿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其下深藏的温度与痛楚。

王哲彻底震惊了。他从未想过，这个与他并肩作战、看似粗豪直率的兄弟，内心竟埋藏着如此深沉而持久的情感。他想起林婉婷在他遇袭时的失态，想起她平日里对李壮那种公事公办的信任与依赖…这复杂的情感网络，让他一时失语。

《法华经》火宅之喻中的长者，以羊车、鹿车、牛车诱引诸子离于火宅。而此刻，被困于南极这现实“火宅”中的人们，其内心又何尝不被各自的执念、情感与责任之火所灼烧？王哲为文明存续的责任之火，苏小蕊为守护内心秩序而凝结的理智之冰，林婉婷被托付重任的压抑之火，李壮深藏十五年终于喷薄的情感之火…冰与火交织，构成了这白色荒漠上，最为炽热也最为冰冷的人间图景。

雪洞外，暴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吞噬整个星球。洞内，一个秘密的吐露，让原本单纯的战友关系，瞬间变得复杂而凝重。王哲在极寒中蜷缩了一下身体，感到一种比冰雪更深彻的寒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他奔赴这“火宅”欲救众生，却发现自己连身边最亲近之人的心火，都未曾真正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