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咫尺天涯(2/2)
她顿了顿,看着王哲脸上那未曾消散的、属于苏黎世会议室的凝重,语气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怅惘:“我们是否在忙于为遥远的星际制定规则时,却遗忘了如何安顿好自己此刻的心?《维摩诘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若心为外物所役,失了清明安住,我们又能为这纷扰的世间,带来何等‘净土’?”
通话陷入了一阵沉默。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两种存在方式、两种对“守护”理解的本质差异,在这跨越大陆的全息连接中,第一次显露出了难以弥合的鸿沟。王哲的守护,是架构未来,是制定规则,是抵御风暴;而苏小蕊的守护,是安顿当下,是滋养心性,是回归本真。这沉默如同冰冷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最终,王哲因下一个会议议程不得不中断了通话。影像消失前,苏小蕊只是轻声说了句:“保重身体。”那语气中的疏离,比任何抱怨都更让王哲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几乎就在王哲结束通话的同时,在地球另一端的“哲牛-基石”总部指挥中心,林婉婷正凝视着主屏幕上王哲的全球行程图。那上面密集的航点与几乎无缝衔接的时间块,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作战地图。她的指尖在虚拟控制台上快速滑动,将原定于次日清晨在法兰克福举行的另一场金融界吹风会,强行延迟了三个小时,并在王哲的行程备注里,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标注:“强制休息时段,非极端紧急情况,勿扰。”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屏幕上另一个小窗口——那是刚刚结束的、王哲与苏小蕊全息通话的时长和基础状态分析(不含内容)。数据显示,通话后期有长达一分十七秒的非正常沉默区间。林婉婷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细微的悸动。她了解王哲,如同了解一套精密系统的运行逻辑;她也隐约感知到苏小蕊那份超然物外背后的失落。而她能做的,只是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不着痕迹地,调整着这套系统过载的运行参数,试图维持某种危险的平衡。
王哲在苏黎世的酒店房间里,对着已然黯淡的通讯器,第一次感到一种源自理念深处的疲惫与孤独。那不仅是推行《星际会计准则》遭遇阻力的挫败,更是一种与最亲密之人“道”渐行渐远的茫然。苏小蕊在敦煌壁画前感悟的“守护即当下”,与他所践行的“守护为未来”,在这新纪元的开端,便划下了一道宛如天堑的“咫尺天涯”。
而此刻,远在敦煌的苏小蕊,将手轻轻覆在冰冷的、描绘着佛陀涅盘的千年壁画上,仿佛能感受到那跨越时空的寂灭与宁静。她低声吟诵着壁画旁的榜题,声音融入窟内千年不散的微尘:“‘一切诸法,性相皆如……’ 王哲,你可知道,我们追求的‘如’,或许并不在星辰大海的尽头,而就在这片刻的呼吸之间?”
她的问题,消散在古老石窟的静默里,没有得到回音。只有鸣沙山的风,依旧在洞窟外呜咽,吹拂着今人与古人间,同样难以安放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