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意外的访客（2/2）

起初，她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着行业动向。王哲的登场，并未引起她太多注意，另一个试图在风口上起舞的幸运儿罢了。然而，随着王哲演讲的深入，她翻阅会议手册的纤长手指渐渐停了下来。

当王哲讲述老雕塑家的故事时，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共情”的波动。当王哲阐述“记忆标记索引”理论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再是漠然，而是进入了专注的“理解”状态。而当王哲引用《庄子》，谈及个体意识与宏大信息场的关联，并流露出对技术的敬畏而非征服姿态时，林婉婷那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的、名为“惊讶”的神情。

家族内部，对于技术的态度向来是“工具论”与“控制论”至上，追求的是绝对的可量化、可掌控、可转化为权力与利润的实用价值。像王哲这样，将技术探索与哲学思辨、人文关怀如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并坦然承认未知与自身渺小的理念，在她所处的环境中，是罕见甚至是被视为“不成熟”的。

“有趣的视角……”林婉婷心中默念。她身边坐着的一位是家族智囊团成员、同时也是国内知名的人工智能伦理学者，他低声对林婉婷评价道：“婉婷，这位王先生的想法很独特，甚至有些……危险。他将技术引向了不可知论的边缘，但这其中蕴含的对意识本质的探索，却又直指核心。与我们习惯的路径完全不同。”

林婉婷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在讲台上的王哲身上。她看到的是一个与周围那些或精明、或狂热、或焦虑的创业者截然不同的存在——沉稳，内敛，眼神深邃，仿佛能容纳下整个星空的秘密与沉重。他的话语，不像是在推销一个产品，更像是在分享一个关于认知边疆的、宏大而迷人的探索故事。

演讲在并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尊重的掌声中结束。王哲鞠躬致意，平静地走下讲台，并未在意那些试图围上来交换名片的人群，在苏小蕊和李壮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主会场。

林婉婷没有动，她依旧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翡翠平安扣。论坛后续的议程似乎变得索然无味。她打开随身的加密平板，第一次，不是出于任务要求，而是纯粹出于个人被勾起的、强烈的好奇心，开始主动地、深入地调阅关于“哲牛科技”，尤其是关于王哲这个人的，一切她能接触到的资料。

这位“意外的访客”，原本只是这场科技盛宴中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却因王哲那融合了技术理性与哲学沉思的独特演讲，在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微，却已悄然改变了某种既定的轨迹。她隐隐感觉到，这个名叫王哲的年轻人，以及他所代表的“哲牛”，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投资标的，更可能是一个……能搅动她那一潭深水般沉寂世界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