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震惊的刘首长(2/2)

“可它转起来了。”叶辰指着正在运行的装置,“我测了四百多次,发现当大齿轮转速120转\/分时,中齿轮必须是187转,小齿轮635转,这三个数的最大公约数是1,刚好能抵消彼此的误差。”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像三个人走路,步伐不一样,但总能踩在同一个鼓点上。”

刘首长突然笑了,拐杖轻轻敲了敲装置的铁皮外壳:“让我想起五八年那会儿,我们用算盘算导弹轨迹,外国专家也说胡闹,结果呢?”他弯腰凑近齿轮,指尖悬在齿牙上方,像在感受那细微的震颤,“这偏心轮的角度,是按什么算的?”

“按镗床导轨的磨损量。”叶辰指着导轨上的刻度,“东边比西边低了0.12毫米,我把偏心轮的重心往东南偏了三度,刚好能找平。”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点不好意思,“没图纸,就用铅垂线吊着重物,一点点试出来的。”

“试出来的?”刘首长猛地直起身,眼神里的震惊像潮水般涌来。他搞了一辈子机械,见过无数精密仪器,却从没见过谁能凭手感和试错,让三套不匹配的齿轮唱出同一支调子。这不是技术,是对机器骨子里的理解,是把冰冷的钢铁磨出了灵性。

专家还在对着装置喃喃自语:“理论上不可能……齿面接触应力会超标……”

“理论是死的,机器是活的。”刘首长打断他,目光落在叶辰满是油污的手上。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黑油,虎口处还有道新划的伤口,却能把齿轮打磨得比仪器还精准。“小叶同志,你这手,是摸透了机器的脾气啊。”

叶辰的脸有点红,刚要说话,却见刘首长突然对着装置敬了个礼。老人的动作不算标准,脊背也有些佝偻,可那瞬间,车间里的油污、铁屑仿佛都退去了,只剩下那套转动的齿轮和老人眼中的郑重。

“刘首长,您这是……”王厂长惊得说不出话。

“为这双手,也为这股子劲。”刘首长放下手,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当年我们造第一台万吨水压机,缺钢材就拆了家里的铁锅,没图纸就对着外国杂志的照片描,靠的就是这点‘试’的勇气。”他转向专家,“记下这组转速比,回去好好算算,为什么不同型号的齿轮能一起转——有时候,实践比理论先走一步。”

离开车间时,刘首长执意要带走那个记满数字的本子。“这比任何报告都珍贵。”他拍着叶辰的肩膀,“别觉得自己是瞎琢磨,真正的发明,都是从废料堆里长出来的,带着土腥味,却扎得深。”

汽车驶远时,叶辰还站在废料堆旁,手里捏着那个被刘首长碰过的齿轮。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身后的镗床、废料堆融在一起,像幅笨拙却执拗的画。

王厂长凑过来,声音还在发颤:“刘首长说,要把你这装置调到军工车间去,还要给你请功!”

叶辰没说话,只是把齿轮放回废料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就像刘首长说的,机器是活的,得跟着它的性子往前走。说不定明天,这堆废料里又能冒出个新想法,又能让某个老机器,唱出支更响亮的调子。

风掠过车间的铁皮屋顶,带着齿轮转动的“沙沙”声,像在数着那些藏在铁屑里的奇迹。而那套震惊了刘首长的装置,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用三套不匹配的齿轮,转着转着,就转出了属于自己的,谁也想不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