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官道遇袭显军威,夜宿驿站探囚心(1/2)

邢东官道的积雪在午后阳光下渐渐消融,灰褐色的路面裸露出大半,却被融雪浸得湿滑泥泞,马蹄踩在上面时不时打滑,发出“噗嗤”的闷响,像是裹了层湿棉絮的鼓点。赵烈勒着马缰走在队伍最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那是漠北战场上留下的刀痕,如今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仍能摸到当年厮杀的温度。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线处隐约能看见柏乡县的城楼轮廓,按眼下的速度,傍晚前该能赶到县城驿站歇脚。

“将军,前面那片槐树林不对劲。”李三策马跟上来,声音压得低了些,手指着左侧一片黑压压的林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子密得能藏人,万一藏着匪患……”

赵烈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槐树林枝桠交错,积雪压得枝头低垂,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漠北冬夜的狼嚎。他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押解李自成这一路,虽算平顺,却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毕竟是反贼头目,难保没有旧部想冒险劫囚。他刚要点头同意派斥候探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士兵张强的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勒住马!再往前就不客气了!”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三匹快马从斜后方的岔路冲出来,马蹄扬起的泥雪溅得老高。马上的人都穿着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脸上蒙着黑色布条,只露着一双双狠厉的眼睛,手里端着磨得发亮的长矛,矛头直指队伍中间的囚车,来势汹汹。

“有埋伏!护好囚车!”赵烈厉声下令,腰间佩刀“唰”地出鞘,寒光在阳光下一闪,瞬间挡开为首黑衣人刺来的长矛。刀刃与矛杆相撞,发出“铮”的刺耳金属声,黑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长矛差点脱手,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个押解将领的身手竟如此利落。

士兵们反应极快,瞬间围成一个紧密的圈将囚车护在中间,燧发枪齐刷刷举起来,枪口对准逼近的黑衣人,枪托抵在肩上,手指扣在扳机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张强盯着为首的黑衣人,怒喝:“识相的就赶紧滚!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的枪不长眼!”

黑衣人却没后退,为首的人盯着囚车里的李自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把闯王放了!只要放了闯王,我们饶你们全队性命,还能给你们留些盘缠!”

囚车里的李自成听到“闯王”二字,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用力撞了撞囚车的木栏杆,“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刺耳。“是弟兄们吗?”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激动和急切,“快救我出去!我李自成发誓,只要能逃出去,定不忘今日之恩,将来定让你们荣华富贵!”

赵烈看着李自成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冷笑一声,刀尖指向为首的黑衣人:“就凭你们三个,也敢来劫囚?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想跟着你们的‘闯王’一起送死!”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去,刀光再次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慌忙举矛抵挡,可赵烈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只听“咔嚓”一声,矛杆竟被刀刃劈出一道裂痕。他被压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湿滑的泥雪地里,溅了一身泥水。赵烈翻身下马,手腕轻轻一转,刀背重重砸在他的后颈,黑衣人闷哼一声,眼睛一翻,当场昏死过去,手里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惧意,转身就要催马逃跑。可士兵们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张强扣下扳机,“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擦着他们的马蹄飞过,打在泥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泥点溅到了他们的裤腿上。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勒住马缰不敢再动——他们不怕刀枪,却从没见过这么快的武器,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下来!”李三策马上前,手里的马鞭指着两人,“乖乖下马投降,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要是再敢动,现在就毙了你们!”

两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翻身下马,耷拉着脑袋,被士兵们反绑了双手押到赵烈面前。李三上前踹了踹昏死的黑衣人,又蹲下身看了看另外两个的手掌——掌心满是老茧,指关节处还有未愈合的伤口,显然是常年握刀弄枪的人。他皱着眉对赵烈说:“将军,看他们的身手和手上的老茧,不像是普通的山匪,倒像是跟着李自成打了多年仗的旧部——要不要审审他们?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同伙,藏在什么地方?”

赵烈蹲下身,扯掉为首黑衣人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眼角,另一道在下巴上,纵横交错,看着格外狰狞。他盯着这张脸看了片刻,突然想起昨天陈九提到的“王自用残部”,陈九说过,王自用的人脸上大多有刀疤,是当年跟蒙古兵打仗时留下的。他心里有了数,站起身说:“不用审了,看这刀疤,应该是跟着王自用混过的残部。把他们绑在囚车后面,带去柏乡县交给县衙处置,让县衙好好审审,说不定能问出更多残部的下落。另外,让县衙传个信给西安的孙传庭,说有残部试图劫囚,让他多留意商洛山那边的动静,别被残部钻了空子。”

“得令!”士兵们立刻上前,找了根粗麻绳,将三个黑衣人牢牢绑在囚车后面的横木上,绳子勒得很紧,深深嵌进他们的皮肉里。队伍重新启程,囚车里的李自成看着被绑的旧部,脸色铁青得像块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赵烈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怨毒,像条被惹恼的毒蛇。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柏乡县的城楼上,给灰色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队伍终于抵达柏乡县驿站,驿站的驿丞早已接到邢台府传来的通报,带着几个驿卒在门口等候,手里还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见赵烈等人到来,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赵将军一路辛苦!小的已经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了,还备了热食,有炖肉、烙饼,还有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另外还烧了热水,弟兄们可以好好泡泡脚,解解乏。”

赵烈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这一路风餐露宿,能有热食和热水,已经是难得的舒服了。他吩咐李三:“你带着弟兄们先去安置,把囚车和那三个黑衣人看好,派两个人轮流值守,别出任何差错。我去跟驿丞说点事,问问县里的情况,等会儿就来。”

“好嘞,将军放心!”李三应了一声,带着士兵们往驿站后院走,脚步声整齐,透着一股纪律严明的劲儿,看得驿丞连连点头,心里暗叹:不愧是能活捉李自成的队伍,就是不一样。

赵烈跟着驿丞走进驿站大堂,大堂里生着一盆炭火,火苗“噼啪”地跳动着,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驿丞连忙倒了杯热茶递过来,茶杯是粗瓷的,却洗得干干净净,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将军,您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驿丞笑着说,“这柏乡县最近可不太平,前几天还有个商队从这里路过,被一群蒙面人劫了,不仅抢了货物,还伤了两个人,现在还在县里的医馆躺着呢。您带着这么重要的囚犯,可得多小心,晚上最好别让弟兄们单独出去。”

赵烈接过热茶,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一路的寒气。他喝了一口,茶香在嘴里散开,问道:“哦?是什么样的匪患?商队的人有没有看清他们的模样,或者听出什么口音?”

驿丞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摇着头说:“哪能看清啊!那些人都蒙着脸,说话也故意压低声音,听不出什么口音。他们骑马作案,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县衙的人接到消息赶过去,早就没影了。县里的人都在猜,有的说是李自成的旧部,想劫囚却找错了目标;也有的说是从商洛山跑下来的匪患,因为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官府要清剿,所以跑下来躲躲。谁知道呢,这乱世啊,能活着就不错了。”

赵烈心里一动,又问:“那县衙有没有收到西安那边的消息?比如陕西巡抚孙传庭大人的动向,他是不是还在准备巡查商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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