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陈墨”(2/2)

视野尽头,隐约可见扭曲狰狞的山脉轮廓,以及一些巨大而破败的、风格诡异狰狞的建筑物遗迹,仿佛某个消亡于亘古的亡灵文明的坟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阴风的呜咽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或哭泣,再无其他声响。这是一种剥夺了“生”之喧闹,只剩下“死”之沉淀的绝对荒芜。

这里,便是九狱之一的阴狱。

而他此时所踏足之地……处于阴狱的最边缘。

这里天空不再是均匀的灰白,而是开始出现一道道缓慢旋转的、如同创口般的暗紫色漩涡,从中洒落粘稠如油的阴蚀酸雨,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若有若无的、能直接引动心魔与恐惧的哀嚎之音,源自那些被永恒困在此地的强大怨念集合体。

地面上,除了暗红血河,开始出现大片大片黏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灰败沼泽,其中沉浮着无数苍白的肢体与空洞的眼眶,一旦陷入,便会被无尽的怨魂拖入深渊。

甚至,空间本身都变得不稳定,会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道幽冥裂缝,喷吐出极寒的九幽之风,或者伸出由纯粹怨念构成的、足以冻结神魂的鬼爪。

到了这里,已经几乎看不到任何有形的阴魂煞灵游荡。因为它们也无法承受此地的极端环境。这里,是阴煞死气的源头区域之一,是阴狱中真正的生命禁区……

是以阴煞死气着称,生灵禁绝,亡魂徘徊的……被外界称为——阴狱禁地!

传说,这里埋藏着阴狱形成之初的古老秘密,封印着某些不可名状的幽冥存在,也是阴煞法则最为显化与狂暴之地。

即便是阴狱本土孕育的强大鬼王或修炼阴煞功法有成的外界武者,若无特殊准备或绝对实力,也绝不敢轻易踏足。

墨尘的脚步,在踏入一片明显不同的地域时,微微顿了一下。

前方,大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分开。

界限之外,虽然凶险,尚可辨识。

界限之内,则是纯粹的、翻涌的、如同液态的黑暗与阴冷!

那并非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声音、生机乃至感知的实质化幽冥!

浓郁的阴煞死气在这里已经凝成了粘稠的黑雾,缓缓蠕动,其中隐约有庞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轮廓起伏,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古老气息。

空间扭曲折叠,光线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源于灵魂本能的、对“终结”与“虚无”的恐惧。

这里,便是阴狱禁地的核心边缘,真正的“死中之死”,“寂中之寂”。

即便是墨尘,也能感觉到那黑雾中蕴含的阴煞法则之强,远超外界。

若强行闯入,即便是他,也需要稍微认真一点,才能保证身上这件他挺喜欢的衣袍不会被这里的“污秽”气息弄脏。

他站在界限处,衣袍在身后相对“稀薄”的阴风吹拂下微微摆动,身前则是无声翻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冥黑雾。

他微微抬眸,灰暗的天光落在他平静的眼眸中,未能映出一丝波澜。

“阴狱禁地……”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有多做停留,他随意选了一个阴气流动似乎更为“有序”、隐约指向某个遥远方向的角度,迈开了脚步。

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踏在那冰冷的黑灰色冻土上,都未留下丝毫足迹,仿佛他只是一个途经此地的幽灵。

墨尘的九狱之旅,在这片亡者国度,悄然展开了新的篇章。

而阴狱亘古不变的死寂,似乎也因为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开始酝酿起无人知晓的细微涟漪。

……

早在进入千劫古战场之前,他便想过这一步,只不过一切的一切,都太过顺利。

他要借用千劫古战场,金蝉脱壳。

古战场的“死亡”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契机,一个褪去旧壳、以全新面貌活动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尖一点混沌色的微光流转,轻轻拂过自己的面庞。

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调整声响,肌肉纹理悄然改变。并非易容术那种低端幻化,而是从生命本源层面进行的、短暂而精妙的形态微调。

眨眼之间,那张清秀的脸庞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平凡、甚至带着几分阴郁苍白的青年面容。

五官算不上英俊,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深邃如古井,但其中原本那种超然物外的神采被尽数收敛,只剩下符合阴狱环境的、一丝淡淡的冰冷与漠然。

他的身形也微微调整,比之前略微瘦削了一些,肩膀稍窄,更符合一个长期生活在阴煞环境中、可能气血不算旺盛的武者形象。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质也随之彻底改变。

那身衣袍在混沌微光中,颜色渐渐沉淀、转化,变成了一种与阴狱灰暗环境颇为协调的暗灰色长袍,质地普通,毫无特色。

他原本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洁净”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沾染了阴狱尘埃与死气的内敛与晦暗。

甚至,他刻意模拟出了一丝极淡的、修炼阴属性功法修士特有的阴冷气息,环绕周身,虽不强大,却足以让任何探查者将他归类为阴狱本土或长期混迹于此的修行者。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新的“面容”,感受着这具略作调整的身躯。

“还不错。” 他评价道,声音也变成了一个略显低沉沙哑、带着阴狱特有阴冷质感的陌生嗓音。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再是那个搅动千劫风云、引发无数猜测后“陨落”的墨尘。

而是一个样貌平凡、气息阴冷、毫不起眼的灰袍青年。

“自此,我名……陈墨。”

墨尘,陈墨。

不知不觉,他已走至阴狱禁地的边缘,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他能来去自如的阴狱禁地,随之回眸看向前方。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入真正的阴狱地界。

汇入阴狱那荒凉死寂、却暗流涌动的大地,如同滴水入海,瞬间消失在那片永恒的灰暗背景之中。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袍青年,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以何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搅动阴狱的风云,甚至……影响到整个九狱那沉寂了万古的棋局。

阴狱的风,似乎因为一个“已死”之人的“新生”,而变得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