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阴狱风云(2/2)
如今的三族,已然成为了阴朔秋的掌中傀儡。
过往种种,凡三族所行伤天害理之事,皆是因听了阴朔秋之命。
阴狱之人,只敢在沉默中愤怒、议论。
因为那是阴朔秋,阴狱少狱主,“执掌”三族的真正之人,阴狱狱主阴帝的传承弟子。
……
这些消息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劈开了阴狱亘古的晦暗,却没有带来任何声响。
它落下之后,留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窒息的死寂。
阴狱的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某种透明的胶质填满了。
黑石长廊里,玄铁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依旧沉闷规律,但仔细听,那节奏里透着一股僵硬的、刻意维持的味道。
众人目不斜视,连眼珠转动的幅度都比平时小了些,仿佛视线稍微偏离既定路线,就会触碰到空气中看不见的、灼人的禁忌。
所有的愤怒、震惊、猜疑、恐惧,都被死死摁在了喉咙深处,堵在胸口,沉淀为眼底一抹更深的阴郁。
人们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执事拨弄着算珠,记录着魂材收支的账目,指尖稳定,下笔却偶尔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顿挫,留下一个稍显滞涩的墨点;匠师在锻炉前敲打着半成品的刑具或法器,火星四溅中,他们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每一次挥锤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仿佛多用一分力,就会砸碎这脆弱的平静;侍女们端着盛放“静心凝神”药汤的漆盘,沿着固定的路线,脚步轻盈如猫,裙裾摆动都遵循着严格的幅度,不敢带起一丝多余的风。
交谈消失了。即使是最必要问候,声音也压到了最低,用词精简到极致,省略了一切可能引发联想的修饰。
眼神的交流变得短暂而谨慎,一触即收,生怕在彼此眼中看到那无法掩饰的、共同的“知晓”,也怕对方从自己眼中读出不该有的情绪。
酒楼、酒馆这些人群聚集之地变成了最压抑的地方。
数百人聚集,却只有碗筷极其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咀嚼吞咽声。
没有人交谈,甚至连咳嗽都事先努力咽下。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粗糙陶碗里那点寡淡的、散发微弱灵光的食物,仿佛那是此刻唯一安全、唯一值得专注的事物。
一种无形的张力在沉默的人群上空弥漫,几乎凝成实质。
但这沉默并非真空。它是一种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喧哗。
无数激烈的念头在每个人的颅腔内冲撞、咆哮。
偶尔,在绝对私密、布下重重隔绝结界的密室或角落,或许会有极低极低的气声摩擦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但随即便是更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仿佛连这点声音都是莫大的罪过。
这不是交流,更像是恐惧动物在绝对黑暗中,用触须进行的、颤抖的确认。
整个阴狱,就像一座被冰封的火山。
表面是坚硬、光滑、死寂的冰层,所有活动都凝固在某种恪守规矩的假象里。
但冰层之下,是沸腾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熔岩。
消息就是最深处的一道裂痕,热量正不断上涌,无情地侵蚀着冰封的基底。
每个人都站在冰面上,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震动与灼热,都知道崩溃可能在任何一刻发生,但无人敢动,无人敢言,只能在这片庞大而脆弱的寂静中,等待着第一声不可避免的、惊天动地的碎裂之音。
愤怒在沉默中发酵,惊疑在死寂里滋长。
阴狱,依旧维持着它森严的秩序表象,但这表象之下,每一个灵魂都在无声地战栗,每一道目光都染上了更深的戒备与寒意。
那消息不曾被公开谈论,却已成了每个人呼吸的空气,成了比阴河水更刺骨的寒流,悄然改变着一切。
……
阴朔秋内心有些沉重,究竟会是谁……
此事,定然是有人在针对他。
他派人前去查探,但除了知道消息是从闻人古城中散发之外,再无其他。
不过他并不担心此事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利影响,他已派人将此消息全面封锁压制,一丝一毫都不可让其传出阴狱地界。
而当他次日抵达闻人一族时,又一则消息席卷而起。
此消息一出,不仅仅是阴狱下层之人,三族亦是无比惊骇。
此消息阐明了阴朔秋为何会杀阴琅天,以及他为何要“执掌”三族……
因为,阴朔秋怕。
因为,阴朔秋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此生成就,止步神尊。
“……”在得知此事之后的阴朔秋,大脑一片空白,随之便是愤怒的咆哮与疯癫。
“是谁……究竟是谁?!”
他身体出现问题,他从未与人说过。
从未有人知晓。
而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师尊阴帝,但若是阴帝,怎会做这般见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
第一则消息像是冰层下的闷雷,而第二则消息,便是劈开冰盖的那道惨白闪电。
没人知道它具体是何时何地、以何种形式出现。
如一点星火,无声无息的出现。
这一点火星,落入了早已被高温与压力折磨得濒临极限的、名为“沉默”的炸药桶中。
轰——
压抑已久的低语如同决堤的阴河之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角落。
各种声音交织、碰撞、放大,迅速从低语变成喧哗,从喧哗变成怒吼。
长久以来维持的表面平静被撕得粉碎。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聚集、涌动。
彻底的混乱。
愤怒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理智的藩篱。
阴狱的天空似乎都被这突然爆发的声浪震动,常年弥漫的灰暗云雾翻滚不息。阴河的水位仿佛都在骚动的人心影响下,掀起了不祥的波澜。
这不再是沉默的恐慌,而是公开的、沸腾的、失去控制的巨变前奏。
每个人都成了这场爆发的参与者,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阴狱,终于被从内部点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喧嚣与动荡之中。
而那最终的方向与结局,无人能知,只在每个人燃烧的眼眸中,映照着疯狂与毁灭的火光。
若此消息当真为真,那阴朔秋便彻底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废物”。
因为他此生或许都踏足不了那个所有人毕生渴望之境。
而他阴朔秋,便注定成为不了一狱之主。
也没了那资格继续坐在阴狱少狱主的位置。
如此一来,与他交善的所有利益,便荡然无存,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