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一年之期(2/2)

盘坐于魂汐消散之处的岩面上,墨尘首先面对的,是体内三股魂源之力的剧烈冲突与融合。

“土”源厚重但略显迟滞,“乱”源沉寂却带着幽冥的侵蚀性,而新得的“寂”源,冰冷、至高、带着终结万物的意志,几乎要凌驾于前两者之上,甚至隐隐反噬其主。

四大魔帝之中,魂汐魔帝在青冥魔帝之上。

他周身气息极度不稳,时而厚重如山,时而幽暗如夜,时而又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死寂。

面色在苍白、青灰、暗紫之间变幻,眉心魂源珠印记灼灼发光,不时有细微的裂痕在他皮肤下隐现,那是力量冲突失控的征兆。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以莫大毅力,将心神沉入魂源珠的最深处,去感受、沟通、而非强行驾驭。

去体会“土”之真神舍身化育的悲悯,去聆“乱”之魔帝沉眠守护的叹息,去直面“寂”之魔帝归于永恒的冰冷意志。

这是一个痛苦的精神同调过程,如同将自己反复投入三位古老存在的残留意念中,感受他们的牺牲、他们的执着、他们的道。

同时,他主动引导峰顶残留的、属于魂汐魔帝的“寂”之气息与天网烙印,缓缓引入体内,作为外部共鸣与参照,辅助体内“寂”源的梳理与安抚。

这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天网残留的反噬或彻底被“寂”同化,但他凭借着一股狠劲与清晰的认知,硬生生坚持下来。

两月之后,三股魂源虽未完全水乳交融,但已初步形成一个相对稳定、以“寂”为核、“土”“阴”为基的三角循环体系,狂暴冲突平息,他的气息开始趋于一种深沉的平静,面色也稳定在一种略显苍白、却透着冰冷质感的色泽。

修为境界,从之前因透支和冲击而起的剧烈波动,缓缓回落、夯实,稳固在了突破后的第一个坚实台阶上。

魂源初步稳定后,墨尘开始了更深层次的炼化。

他不满足于表面的力量控制,而是试图去理解、解析、乃至掌握每一枚魂源珠所代表的本源法则。

心神沉入“土”源,他仿佛化身无边大地,感受承载万物、衍生矿脉、酝酿生机的厚重与博爱,对“重力”、“坚固”、“孕育”等土系法则有了直观感悟。

沟通“乱”源,他体悟幽冥的沉寂、死亡的安宁、阴影的遮蔽,触摸到“静谧”、“归宿”、“隐匿”等阴属性法则的边缘。

而面对“寂”源,这是一场更为艰难、也更为危险的修行。他需在保持自我意识的前提下,去接近那“万物终末”、“永恒沉眠”的终极概念。这期间,他多次险些迷失,意识沉入无边死寂,几乎要彻底“睡”去,化为永恒静默的一部分。

全靠内心深处那不甘为棋、欲改结局的执念,以及眉心血色契约传来的、魂汐魔帝残留的冰冷守护意念,才一次次将他从沉沦边缘拉回。

他对“终止”、“静滞”、“消亡”等概念有了近乎本能的领悟,但这领悟冰冷彻骨,不带丝毫生机。

随着对魂源法则理解的加深,他的神魂之力开始自发地、扎实地层层攀升。

并非依靠外力灌输,而是对天地法则理解的加深,反馈到自身法力、神魂、肉身的全面进化与夯实。

但他的气息亦恐怖上升,但其修为却是诡异的停滞一般。

孤峰之上,异象渐生。

时而地面涌起玄黄之气,时而阴影如活物般流动,时而以他为中心,出现一片连风声、灵力波动都彻底“死去”的绝对寂静领域。

他的白发似乎更加晶莹,每一根都仿佛蕴含着不同的法则微光。

对三枚魂源珠的本源法则有了相当程度的理解与掌控后,墨尘开始尝试融会贯通。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法则层面的交织与互补。

·他以“土”之厚重承载“寂”之终结,避免其无限扩散湮灭自我;以“乱”之沉寂柔化“寂”之绝对,赋予其一丝“安宁”而非纯粹“死灭”的意境;甚至反过来,以“寂”之终末概念,去凝练“土”与“乱”的力量,使其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

这个过程精微而复杂,需要极度的心神控制与悟性。他常常一坐便是数十日,周身气息圆转如意,时而厚重如大地终结,时而幽寂如永夜降临,三种力量渐渐不再区分彼此,而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带有墨尘个人印记的、融合了承载、沉寂与终末意境的灰白色本源之力。

这力量层次极高,冰冷而沉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修为境界,在这融会贯通的过程中,被反复锤炼,直至彻底稳固在了当前层次的巅峰。

神魂凝实如暗夜结晶,肉身强度堪比经过幽冥与终末气息反复淬炼的神铁,体内法力浩瀚而精纯,运转间隐隐与孤峰残留的天网“寂”之烙印产生共鸣。

一年闭关将尽之时,他已能初步调动这种融合后的灰白本源之力,虽远未达到如臂使指、演化万法的程度,但其质量与潜力,已远超寻常同阶修士不知凡几。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身道路的认知更加清晰。

他明白,自己未来的力量体系,必将以不断收集、炼化、融合魂源珠为核心,最终形成一种容纳、包罗万象、却又独一无二的至高本源。

而这条路,注定伴随着无尽的牺牲因果与凶险。

一年期满。

孤峰之巅,冥风依旧。

墨尘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初时的惊悸、迷茫,也无闭关初期的痛苦挣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冰冷如铁、坚不可摧的决意。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无丝毫外泄,唯有偶尔眸光流转间,泄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灰白死寂之意。

眉心魂源珠印记已彻底隐去,仿佛与他的生命本源完全融为一体。

他起身,道袍飘舞,白发如霜,静静地立于崖边。

一年闭关,脱胎换骨。

魂汐魔帝留下的“护命之契”依旧静静存在于他的因果之中,未曾触发,却仿佛已完成了一部分使命——为他争取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年沉淀与飞跃。

如今,一年之期将满,守护或将远去。

而他也已准备好,真正独自踏上那条,收集魂源、直面深渊、或许还要……反抗“命运”的漫长征途。

他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一年孤寂修行的孤峰,又仿佛透过苍穹,望向了那未知的、魂汐魔帝可能所在的至暗深处或深渊前线。

然后,一步踏出。

身影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翻涌的冥雾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