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治土如治兵(1/2)
王审知那“治污土、安民生、护水土”的决断,如同给福建这台庞大的机器增添了新的、更加复杂的传动齿轮。发展的重心,在经历了血的教训后,开始向内部治理与可持续发展倾斜,但这倾斜并非放弃武力,而是让武力有了更坚实的根基和更明确的目的。
天工院,这个以往充斥着金属轰鸣与炉火咆哮的地方,如今开辟出了新的区域。原本专注于力学与机械的格物科学者,与农科、甚至被紧急召来的几位老药工一起,围在摆满泥土样本、植物标本和简陋过滤装置的桌案前,激烈地讨论着。
“陈长史送来的灾区泥土,毒性确实猛烈。”一位格物科学者指着陶碗中暗红色的土壤,“直接用石灰中和,效果有限,且可能板结土地。下官以为,或可尝试用木炭碎末混合,木炭多孔,或许能吸附部分毒素。”
“吸附之后呢?毒素仍在土中!”一位农科学者摇头,“不如深翻,将毒土埋于下层,上层覆以洁净客土。只是这工程浩大……”
“客土从何而来?运输亦是难题。”另一位学者叹息。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观察着几株从矿区附近移栽来的、长得异常茂盛的蕨类植物的年轻学徒,怯生生地开口:“诸位先生,学生观察这些狼蕨,它们在矿渣堆旁反而长得更好……是否……是否它们能吸收土中之毒而不受其害?”
这个大胆的猜想,立刻引起了争论。有人认为无稽之谈,有人则觉得值得一试。最终,一份结合了物理过滤(构筑更完善的滤水系统)、化学中和(谨慎使用石灰等)、客土置换(在可行区域)以及生物修复(尝试种植可能具有耐受或富集能力的植物)的综合治理方案雏形,被整理出来,快马送往灾区前线。同时,一份由王审知亲自审定的、极其严格的《矿场管理规制》也迅速颁布,对矿址选择、废料堆放、废水处理做出了前所未有的细致规定,违者重罚,乃至以危害社稷论处!
这套组合拳打出,在朝野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些习惯了粗放发展的官员和矿主私下抱怨“规矩太多,束缚手脚”,但王审知态度强硬,毫不退让。他甚至在一次议事中,将治理污染与治军相提并论:
“治土如治兵!矿场若如军队,废料废水便是溃兵散勇,若不严加管束,任其肆虐,则家园不保,根基动摇!以往我们只知采矿之利,不知治污之要,如同只知冲锋陷阵,不知巩固后方,此乃取败之道!今后,凡开矿者,必先思治理,否则,一矿不开!”
这番言论,逐渐平息了内部的杂音。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位王爷所追求的“强”,是一种根基牢固、可持续的强大。
就在福建内部艰难地进行着发展模式转型的同时,外部那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无声的较量从未停止。
林谦的情报网络如同敏锐的触角,持续捕捉着南方的情报。佛郎机人果然利用了福建专注于内政的时机,加紧了活动。
“大人,费尔南多似乎改变了策略。”林谦汇报,“他不再寻求与南汉进行深度军事捆绑,反而加大了贸易渗透。大量来自西洋的新奇货物(如玻璃器、自鸣钟、更精确的航海仪器)通过佛郎机商船涌入广州,南汉权贵对此趋之若鹜。费尔南多甚至向南汉提出了帮助其‘改良’市舶司、增加税收的方案,意图从经济上更深地控制南汉。”
“经济控制……温水煮蛙,倒是好算计。”王审知冷笑。佛郎机人这是见军事硬撼吃亏,转而利用技术和经济优势进行软性征服了。
“还有,”林谦补充道,“我们在安南的线人确认,佛郎机使者确实多次秘密觐见了静海军节度使,似乎以协助其对抗周边‘蛮族’、提供火器为诱饵,试图在安南也获得一个类似广州的立足点。若让其得逞,我福建西侧也将面临威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