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夜客叩门(1/2)
夜深了,书房里只剩下王审知一人。窗台上的小花在烛光映照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初夏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他指尖的敲击声停了,目光落在地图南方——泉州、广州、扬州,那些名字像一串珍珠,缀在漫长的海岸线上。
佛郎机……波罗……二十年前的商队……
如果真有欧洲的旅行者、工匠已经抵达,他们带走的不仅是商品,更是观察和记忆;他们留下的不仅是齿轮,更是线索和可能。这些线索就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才能串起来。
而那根线,或许就是正在编制的《北疆风物志》,是正在扩展的商路网络,是阿卜杜拉那样穿梭东西的商人,是尤里这样流落异乡的匠人。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是林谦与他的特定暗号。
“进。”
林谦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困惑的神情,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笺:“丞相,泉州八百里加急刚送到。那个老通译……他又想起一些事。”
王审知精神一振:“说。”
“老通译说,当年那个叫‘保罗’的混血工匠,在商队离开前夜,曾偷偷找过他。”林谦展开信笺,借着烛光念道,“保罗说,他在佛郎机的故乡,属于一个叫‘威尼斯’的城邦。他们的商船能远航万里,靠的不仅是风帆,还有一种‘观星仪’和‘海图’,能在大洋中定位。他还说,佛郎机各国的工匠行会竞争激烈,新技术秘而不宣,但他觉得,知识不该被高墙困住。”
“观星仪……海图……”王审知喃喃重复。航海技术!这才是欧洲即将崛起的核心能力之一!
“保罗留下那个坏了的机芯,不只是因为坏了,”林谦继续念,“他说,机芯的核心是一种‘擒纵机构’,能控制齿轮匀速转动,是钟表的心脏。这种机构,佛郎机工匠用了近百年才完善。他留下它,是希望‘有缘的东方匠人能看到,时间的奥秘可以如此精巧’。”
王审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他自己凭记忆绘制的、极其粗略的世界地图。威尼斯……地中海……如果这个保罗来自威尼斯,那么二十年前,威尼斯商人应该已经活跃在东西方贸易路线上,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到达中国。
“老通译还提到,”林谦合上信笺,“保罗当时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汉语说得半生不熟,但对各种机械极度痴迷。他曾指着客栈水车的齿轮说‘这个可以改进’,还画了个草图,可惜老通译看不懂,纸也早丢了。”
一个痴迷技术、对行会垄断不满、心怀开放理念的年轻混血工匠……王审知仿佛能看到那个身影,在二十年前的江南客栈里,对着水车齿轮两眼放光。
“找到他。”王审知转身,语气坚决,“悬赏一千两白银,在泉州、广州、扬州及所有重要港口张贴告示,寻找二十年前随佛郎机商队来华、名叫‘保罗’或‘波罗’的混血工匠或其后人、学徒。提供确切线索者,赏银百两。”
林谦一惊:“一千两?丞相,这悬赏太重了,恐引人注目……”
“就是要引人注目。”王审知道,“不仅要找保罗,还要让天下人知道,幽州渴求人才,尤其渴求精通格物机械、航海测绘之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必有线索浮出水面。”
他顿了顿:“另外,让阿卜杜拉放出风声,就说幽州丞相府愿以高价收购任何来自极西之地的书籍、图纸、仪器,尤其是与航海、天文、机械相关的。无论是商贾、水手、传教士还是流落匠人,只要带来真东西,幽州必以礼相待,厚酬相报。”
林谦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了。只是……如此大张旗鼓,南汉、吴越那边恐怕会警觉,甚至抢先搜罗……”
“让他们搜。”王审知冷笑,“刘隐盯着橡胶,钱镠盯着丝绸茶叶,他们眼里只有眼前的利。我们要的是更长远的力——知识之力,技术之力。他们就算搜罗到几个匠人几本书,没有整套的培养体系和钻研氛围,也不过是买椟还珠。”
“是!”林谦记下,又道,“北边也有新消息。阿史那拓在室韦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兀立赤虽然没有明着驱逐他,但分配给他的草场是最贫瘠的,补给也时常‘延误’。更麻烦的是,室韦内部几个与沙陀有旧怨的部落头人,开始公开质疑收留叛徒的‘不祥’。我们的人听到传言,说阿史那拓夜里常独自饮酒,有次醉后大骂,说‘草原上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王审知点点头。离心离德,这是第一步。
“沙陀那边,拔野古首领亲自监工,第一批三座土堡已初具雏形。”林谦继续禀报,“我们的工兵教他们用夯土分层压实,中间加竹筋,堡墙厚达六尺,顶设了望台和射击垛口。拔野古说,有了这东西,室韦骑兵再来,至少要留下三倍的尸体。”
“告诉他,土堡是好,但不能只守不攻。”王审知道,“沙陀的优势是骑兵,土堡是根,骑兵是拳。根要扎稳,拳要能打出去。下次送补给时,加送一百副马镫和蹄铁,还有……五十把骑兵用的短管猎铳,告诉他,这叫‘骑铳’,专为马背上使用设计。”
林谦眼睛一亮。骑铳虽然射程和精度不如步铳,但在骑兵冲锋前或追击时来一轮齐射,足以打乱敌军队形,其威慑力远超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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