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晨光与急报(1/2)
寅时末,幽州丞相府书房的烛火还亮着。王审知伏在案上,不是睡着,而是累极了闭目养神。手边摊着昨夜写就的规划,墨迹早已干透,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浮石工坊的布局、格物学堂的课改、北疆盟约的细则、东海防务的调整……
但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却是海上那艘船。算时间,“海鹞号”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望海崖,李震他们或许已经潜入,或许正在石室中摸索,或许……已经遭遇不测。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而突兀。王审知睁开眼,走到窗前推开窗棂。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晨风带着秋露的湿润拂面而来。
“丞相。”林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您又是一夜未眠?”
“进来吧。”王审知没有回头,“你也没睡?”
林谦推门而入,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属下刚收到泉州飞鸽传书,是我们探子截获的那只红脚环信鸽。”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卷薄纸,小心翼翼展开,“信鸽腿上绑了两份情报,一份是给望海庄的预警,说幽州可能派人潜入;另一份……是冯三写给契丹的密信抄本。”
王审知迅速接过,就着晨光细看。预警信很简单,只说“幽州有异动,加强戒备”。但密信抄本的内容却让他脸色骤变——
“……浮火雷已成,样品三日后送抵白狼谷。请大汗验货后,按约提供北山浮石矿方位图。待浮石充足,月产可达千枚,届时幽州水陆防线皆可破……”
“三日……从泉州到白狼谷,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六七日,他说三日后……”王审知话音一顿,猛然醒悟,“不是从泉州送!是冯三在幽州附近还有据点,那里就有存货!”
林谦脸色发白:“冯三这狗贼……他到底布了多少暗桩?”
“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王审知将纸拍在案上,“立刻传令北山鲁震,加强矿点守卫,尤其注意不明身份的勘探者。同时告诉述律鲁和乌洛,契丹可能会派人偷探浮石矿,让他们帮忙盯着——就说这是盟约的考验。”
“是!”林谦转身要走。
“等等。”王审知叫住他,“信鸽是什么时候截获的?”
“昨夜子时前后,在泉州以北八十里的海岸据点。”林谦道,“探子说,信鸽腿上还有新鲜血渍,可能是放飞时匆忙弄伤的。”
“子时……”王审知心中计算,“那就是李震他们潜入的时间前后。冯三一边在望海庄,一边还能安排信鸽送信,说明他有帮手,而且对幽州的动向了如指掌。”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括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拿着一件怪模怪样的背心。
“丞相!苏砚又改进了浮石长袍!”他将背心摊在案上,“您看,他在夹层里加了薄铝片,不是整片,是鱼鳞状的叠片,既保持了柔韧性,又大大增强了防护!我试过了,三十步外的弩箭都射不穿!”
王审知接过背心,入手确实比之前的重了些,但依然轻于普通皮甲。铝片被打磨得极薄,层层叠压,像鱼鳞也像屋瓦。
“这孩子……怎么想到的?”林谦也凑过来看。
“他说是观察鲤鱼想到的。”沈括又心疼又骄傲,“昨晚又熬到子时,我逼他去睡,今早发现他在工坊地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这件半成品。”
王审知抚摸着那些精巧的叠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为苏砚的天赋和勤奋欣慰,另一方面却更揪心——这样的孩子,这样的未来,他必须守护住。
“沈先生,浮石工坊的进度如何?”
“地基已经打好,酸蚀塔的图纸昨晚也最终定稿了。”沈括从袖中抽出新图,“按您的要求,塔高五丈,分七层,每层浮石孔隙不同。废气从底层进入,逐层过滤,顶层出口的气体已经基本无害。塔底设收集池,定期清理吸附的毒物。”
王审知仔细看着图纸,忽然问:“这些毒物……能再利用吗?”
沈括一愣:“再利用?”
“硫磺、硝石混合的废气,过滤后留下的残渣,会不会含有其他有用的成分?”王审知思索着,“比如……能不能从中提取出某种药物?或者肥料?”
这个想法太大胆,沈括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林谦眼睛一亮:“丞相是说,变废为宝?”
“对。工坊一旦大规模生产,废渣废料必然堆积如山。若只是深埋,既占地又可能污染水源。若能找到用途,不仅解决了隐患,还可能开辟新的财源。”王审知越说越快,“沈先生,这事交给你研究,不急,但要做。”
沈括郑重点头:“属下明白了。其实……苏砚之前也嘀咕过,说浮石粉既然能吸附毒物,那吸饱之后,是不是可以当‘药石’用?比如处理伤口化脓?”
“让他试。”王审知道,“但要小心,必须在郎中监督下进行。”
辰时初,郑珏也来了,手里捧着新编的《格物启蒙·进阶篇》定稿。老儒虽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很好。
“丞相,书稿已齐,随时可以付梓。”郑珏将厚厚一摞纸放在案上,“老朽与几位先生商议,首批印五百部,一百部留在学堂,四百部分送各州县书院。另外……老朽还有个想法。”
“郑公请讲。”
“可否在学堂开设‘刊印坊’?”郑珏眼中闪着光,“让学子们自己动手,学习雕版、印刷、装订。一来让他们知道知识传播的不易,二来也是门手艺,三来……印出来的书成本更低,能惠及更多寒门学子。”
王审知笑了:“好主意!此事就请郑公主持。需要什么工具、材料,直接找陈褚。”
郑珏走后,王审知才真正感到疲惫袭来。他坐回椅中,闭目养神片刻。林谦和沈括都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安静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海上的船、泉州的庄、北疆的矿、幽州的工坊、学堂的孩子……千头万绪,却都在向前推进。
只是那艘船,至今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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