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归程与暗痕(2/2)
车外,韩勇和林谦的对话随风飘进车厢。
“……那个用铜镜观察的人,没追上?”韩勇问。
“没。只找到这个。”林谦递过个小物件。
韩勇接过,是个拇指大的铜制窥管,做工极精,管身刻着细密的刻度,一端还有可旋转的镜片。“不是军中之物,也不是民间匠人的手艺。”
“像是……专门用来观测远距离的工具。”林谦声音凝重,“我怀疑,那人可能一直在监视整个行动——从飞鸢起飞,到坠海,全程看着。”
韩勇握紧窥管,望向车后扬起的尘土。秋日旷野一望无际,远山如黛,任何一处高坡、任何一片树林,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
“回去禀报丞相。”他沉声道,“这局棋,看棋的人……比我们想的还多。”
两个时辰后,马车驶入幽州城。
时近黄昏,街市上依旧热闹。卖炊饼的摊贩在吆喝,学堂放学的孩童追逐跑过,铁匠铺传来叮当的打铁声——一切如常,仿佛千里外那座沿海庄园的坍塌与火焰,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丞相府门前,王审知和沈括已等候多时。
马车停稳,韩勇先跳下马,刚要禀报,王审知已摆手:“进去说。”
李十二娘被搀扶下车时,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王审知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手臂,两人目光相接,一时都无言。
良久,王审知才开口,声音很轻:“回来就好。”
李十二娘眼眶倏地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是重重点头:“回来了。”
沈括已经围着苏砚打转:“伤怎么样?飞鸢呢?星髓石记录装置回收了吗?飞行数据——”
“沈先生,”王审知打断他,“先让孩子们进去治伤、休息。数据的事,晚点再说。”
沈括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连忙帮郎中拎药箱:“对对,先治伤。”
众人进了府,自有侍从安排热水、饭食、干净衣物。李十二娘被女医扶去内院仔细诊治,苏砚则被按在前厅,由郎中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趁这工夫,韩勇和林谦向王审知汇报了全程细节。当听到地底喷出高温金属液时,王审知眉头紧锁;听到柳先生曾招揽李十二娘时,他眼中闪过寒光;最后看到那个铜制窥管,他沉默了。
“丞相,”韩勇低声问,“您觉得……观察者是谁?”
王审知将窥管举到窗前,对着夕阳余晖细看。镜片折射出七彩光晕,管身内壁似乎有极浅的刻字。他取来沈括的放大镜,仔细辨认——
是三个微如蚊足的字,用的是某种变形篆书:
观天阁。
“观天阁……”王审知念出声,脑中飞速搜索。保罗的笔记里好像提过,前隋大业年间,炀帝曾设“观天监”,网罗天下奇人异士,研究星象、机械、乃至长生之术。隋亡后,观天监解散,据说有一部分人带着典籍南逃……
“难道是天工门的前身?”沈凑过来看,也吃了一惊。
“或者,天工门就是观天监的后人。”王审知放下窥管,“柳先生、刘隐舟、甚至冯三……可能都只是这张网上的不同节点。真正的执网者,还在更深处。”
厅内一时寂静。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暗影。
这时,苏砚已经包扎妥当,被允许过来。他小心地从怀中掏出那个木雕燕子,双手捧给王审知:“丞相,我带回来了。”
王审知接过,燕子翅膀上还沾着干涸的海盐,在掌心沉甸甸的。“你也回来了,”他看向孩子,“做得很好。”
苏砚咧嘴笑了,但随即想起什么,急忙从腰间解下那个小铜盒:“星髓石记录装置!沈先生,这个应该录下了飞行数据,还有……庄里地动时的声音。”
沈括如获至宝,接过铜盒的手都在抖:“我这就去分析!”
“等等。”王审知叫住他,“先让苏砚把飞行过程详细说一遍,尤其是操控细节、遇到的状况、以及……他当时的判断。”
苏砚被按在椅子上,开始讲述。从起飞时的推背感到空中修正航向,从垂降时的紧张到地动时的决断,最后是那惊险的迫降。他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每个细节都鲜活生动。
王审知静静听着,不时问一两个问题。沈括在旁飞快记录,听到副翼断裂那段时,他猛地抬头:“所以备用襟翼起作用了?我就说鸟尾羽的原理能用上!”
等苏砚说完,天已全黑。侍从端来晚膳,简单但热乎:粥、饼、两样小菜。苏砚饿极了,狼吞虎咽。
王审知没动筷,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那里星辰初现,有一颗特别亮,孤悬在天际。
“观天阁……”他轻声重复。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组织,传承了数百年的技术,隐藏在历史阴影中观察、评估、偶尔介入,那么幽州天工院的崛起,在他们眼中意味着什么?是威胁,是机遇,还是……又一个可以收编或抹去的“分支”?
脚步声从内院传来。女医出来禀报:“李姑娘身上多是皮外伤,调养半月可愈。但长期囚禁导致气血两虚,需慢慢将养。她已服了安神汤,睡下了。”
王审知点头:“好生照顾。”
他回身,看着厅中众人:疲惫但坚毅的韩勇、精干警觉的林谦、沉浸在技术思考中的沈括、还有那个肩头裹着纱布、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孩子苏砚。
“今天先到此为止。”王审知说,“都去休息。明日辰时,书房议事。”
众人应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