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破坏的制止,正义的伸张(2/2)
赵二狗缩着肩,头越埋越低,手指抠进膝盖缝里,指甲泛白。
村主任重重敲桌:“都别吵。今天这事必须处理清楚。”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最终决定:赵二狗行为构成恶意破坏他人成果、扰乱公共秩序、伪造文件三项严重问题,依据《本村村民自治公约》给予处罚:
一、全村张贴公告,公开批评,记入个人诚信档案;
二、全额赔偿吴万勋损失(含资料修复、精神补偿等),共一万六千元,分期支付;
三、安排三个月义务劳役,每日清晨六点至八点清扫村道、清理垃圾站,由两名村干部监督;
四、取消本年度村级福利待遇(含节日慰问品、合作医疗补贴优先权等)。
两名村干部当场押着他签责任书。
赵二狗签字时手抖,笔画歪斜,最后一个“狗”字几乎不成形。
散会时,太阳已升到头顶。
阳光洒满院子,暖洋洋的。吴万勋站在村委会门口,抬头看天。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没抬手挡。风吹来,衣角掀了一下,露出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
身后响起掌声。
起初是一个人拍,节奏慢;然后三个,五个,越来越多。掌声不算响,却很真,像土地醒来时的第一声呼吸。
有人喊:“万勋,好好写!”
另一个声音更大:“我们信你写的!”
他转过身,看见王老师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几箱稿纸,神情庄重像捧宝贝。李婶在一旁低头贴标签,一张张重新贴好,动作细致像修古书。几个年轻人主动提出轮流值班,晚上守在吴家院子附近,保护资料安全。
吴建国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拎着饭盒。他没往前挤,也没说话,只是远远看着儿子。
父子俩多年没好好说话。
吴建国是个沉默的男人,一辈子种地修房,觉得写字是“花架子”,不如锄头实在。当初吴万勋放弃打工回村写作,他曾当众骂“不务正业”。后来文章出名了,他也从未夸一句,最多在人前淡淡说:“我儿有点文化。”
可今天,他带来了饭。
吴万强走过来,把铁钳扔进工具箱,擦了擦汗:“以后晚上还能睡踏实了。”
吴万娇也来了,手里拿着新买的硬盘:“我重新做了备份,这次存到县图书馆服务器,还设了双重加密。谁想动,得先过五道关。”
没人再提“会不会惹麻烦”。
也没人再说“别写了”。
村委会门口公告栏贴出处罚决定,围观的人久久不散。有个小孩踮脚读完,转身跑回家,一边跑一边喊:“我爸说以后谁敢动吴大哥的东西,全村人都不会放过他!”
吴万勋慢慢走出院子。
路上遇到老人,都对他点头。一个老太太拉住他袖子,眼里含泪:“我家老头子昨天走了,临走前说,让他孙子把当年修渠的事告诉你。他说……那年死了三个人,名单一直没人敢写。”
他点点头:“我会记下来的。”
走到村口桥边,他停下。
河水流得慢,水面浮着一片叶子,打着旋往下漂。他蹲下,伸手拨开水纹,看那片叶子晃了晃,继续前行。
他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走。
脚步比早上稳多了。
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裤子补过,鞋底磨薄了。但他走得直,背挺着,不回头。
他知道不用回头。
也知道不会再有人躲在暗处抽烟。
更知道,那些被压下去的声音,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来了。
他路过自家院子,看见吴建国还在原地站着。
父子俩对视一眼。
吴建国把饭盒递过去。
他接过,打开。
里面是热粥,一个煎蛋,边上一小碟咸菜。
他低头吃了一口。
粥有点烫,他吹了吹。
这时,一辆摩托车从村外驶来,停在村委会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问门口村民:“请问吴万勋在吗?省作协的通知到了,让他签收。”
那人扬了扬手中的红头文件袋,上面印着金色徽章和一行字:关于吸纳吴万勋同志为省级作家协会会员的通知。
吴万勋听到名字,愣了一下。
他放下饭盒,擦了擦嘴,朝村委会走去。
一路上,没人拦他,也没人说话。
但每一个看他眼神的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值得。
他走进办公室,接过文件袋,手微微抖。
拆开,取出通知书,逐字读完。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远处山起伏,晨雾散尽,阳光铺满田野。一群鸟飞过天空,翅膀划出自由的弧线。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
那时他刚从城里回来,背着二手电脑,坐在堂屋灯下敲下第一行字。母亲端来一碗面,轻声说:“写吧,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总会有人听的。”
现在,真的有人听了。
不止一人。
是一整个村庄。
他把通知书小心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那里,离心脏最近。
风又起了。
吹动桌上的稿纸,一页页翻动。
像春天翻开泥土,等着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