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战后三问(1/2)
宣和三年六月初四,巳时,野马川南大营。
中军帐内弥漫着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味。刘光世坐在主位,两侧是昨夜追击时被流矢所伤左肩缠着绷带的王渊等将领,还有刚刚赶到的阻卜大酋长忽察儿以及白达旦部秃忽思等人。
帐帘一掀,医官沈怀仁快步走入,脸色凝重。
“伤亡清点完了?”刘光世问。
“回将军。”沈怀仁将册子呈上,“阵亡四千七百三十八人,其中军官一百二十四人。重伤八百九十二人,轻伤七千余。第五军伤亡最重,种浩将军身中七创,现在还在昏迷。”
帐内一片死寂。
王渊打破沉默:“金军那边?”
“遗尸一万一千三百余具,俘获重伤三百二十一人。从尸骸看,多是女真本部精锐,还有部分契丹附庸军。”孙恪补充道,“缴获完好战马一千四百匹,伤马已就地处理。”
刘光世翻看着册子,手指在阵亡那栏停了许久。王渊却看向忽察儿:“大酋长昨日来得及时。若非贵部出现在金军后方,这一仗……胜负难料。”
忽察儿摆摆手,脸上并无得色:“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草原人重诺,既然答应归附大宋,自然不会食言。”
“但贵部并未参战。”刘光世淡淡道。
“刘总管的意思是?”忽察儿眯起眼睛。
“若昨日贵部两万骑从后方突击,配合我军正面攻势,完颜银术可那三万人都得留在这里。”刘光世盯着忽察儿,“可你们只停留在三十里外,摇旗呐喊——这算哪门子参战?”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
忽察儿身后的几名草原头领手按刀柄。宋军将领也微微直起身子。
“刘总管。”王渊开口,语气平和,“大酋长能率军前来,已是信义之举。草原各部新附,与我军尚无配合默契,贸然突击反而可能自乱阵脚。”
忽察儿深深看了王渊一眼,缓缓道:“王将军说得对,也不全对。老夫确实有顾虑——两万草原骑冲锋起来,你们宋军分得清敌我?你们那些火器,打过来时认不认草原人的袍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再者,草原儿郎的命也是命。昨日那一仗,老夫在远处看得清楚。金军冲锋,一波接一波,跟送死没两样。可他们为什么还要冲?因为完颜银术可在后面督战,退者斩。换成我草原儿郎,老夫舍不得这样用。”
刘光世还要说什么,王渊用眼神制止了他。
“大酋长说得在理。”王渊点头,“此战暴露出我军与草原联军协同的诸多问题。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制定联合作战规程——旗号、口令、进退信号,都得统一。”
忽察儿神色稍缓:“正该如此。”
“第二件事。”刘光世转向众将,“这一仗,咱们哪里打得好,哪里打得不好,都说说。”
孙恪第一个开口:“火炮使用有问题。二十门红衣炮齐射,声势是大,但对付分散冲锋的骑兵,效果打了折扣。我建议下次改成梯次射击——十门一组,轮番开火,保持持续压制。”
“还有燧发枪队。”一个脸上带伤的中年将领——正是第五军副指挥使赵猛——沉声道,“三排轮射在训练时好用,但真打起来,尤其阵线被冲乱后,士兵容易慌。我亲眼看见好几个新兵,第一排放完就往后跑,忘了该退到第三排装弹。”
“训练和实战是两码事。”刘光世叹气,“平日练得再熟,见血就懵。昨日第一道防线崩得那么快,就是因为新兵太多。”
“老兵也慌。”王渊平静地说,“我冲上去的时候,看见一个打了三年仗的都头,手抖得装不进火药。”
他环视众人:“所以问题不在新兵老兵,在于——咱们还没找到火器部队面对骑兵冲锋时,最有效的战法。”
帐内陷入沉思。
这时,亲卫入帐通报:“将军,俘营那边……金军伤兵闹事。”
俘营设在河边下游,与主营相隔半里。
当刘光世率领众将和监军赞画赶到时,场面已经控制住。十几个金军伤兵被按在地上,其中一人还在嘶吼,用的是生硬的汉语:
“杀了我!有本事杀了我!”
王渊走到那人面前。这是个年轻的女真兵,左腿齐膝而断,伤口胡乱裹着布条,渗着黑血。脸上有火烧的痕迹,右眼只剩一个血窟窿。
“叫什么名字?”王渊用女真语问。
年轻兵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完颜术列!银术可将军的亲卫!”
“伤成这样还闹,想求死?”
“你们宋狗……假仁假义!”完颜术列啐了一口血沫,“要杀就杀,治好了再杀,算什么好汉!”
王渊蹲下身,与他对视:“谁告诉你治好了要杀?”
“都这么说!汉人抓到女真人,剥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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