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辽河之战(下)(2/2)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当太阳升到中天时,东岸的喊杀声,渐渐停了。
巴图拄着一杆断枪,站在尸山血海中。他左臂无力地垂着,可能断了。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环顾四周。
铁浮屠的尸体和草原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堆积如山。有些地方,尸体堆得比人还高。
还站着的草原骑兵,不到一半。
斯可图一瘸一拐走过来,胸口甲胄裂开一道大口子,血肉模糊。
“赢了。”斯可图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嗯。”巴图点头,“赢了。”
渡口高地上,金军的旗帜倒了,换上了宋字大旗和草原各部的图腾旗。
西岸,何灌亲自率军过河。
他走到忽察儿、巴图和斯可图面前,看着这三个浑身是血的草原人,郑重抱拳:“何灌……代辽阳四万军民,谢过草原兄弟。”
斯可图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不……不用谢。欠的……还了。”
说完,直挺挺向后倒去。
“斯可图!”巴图想去扶,自己也眼前一黑。
何灌急呼:“医官!快!”
黄昏,渡口临时大帐。
何灌看着伤亡册,手在抖。
“草原联军……阵亡六千八百余,伤九千三百。其中……重伤三千七百。”军需官声音低沉,“咱们神机营过河的三千人,阵亡四百,伤一千二百。吴阶将军……左腿被铁枪贯穿,正在救治。”
“金军呢?”
“铁浮屠三千,全灭。轻骑五千,阵亡三千七百,逃散千余,俘虏八百。渡口……拿下了。”
何灌闭上眼睛。
赢了。
用一万多人的伤亡,换来了粮道的畅通。
帐帘掀开,忽察儿走进来,脸上裹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
“何将军。”他声音嘶哑,“粮车……什么时候能到辽阳?”
“已经出发了。”何灌起身,亲自给他倒水,“最快明日午时。”
忽察儿接过水碗,手在抖:“那……我们草原骑兵的伤亡抚恤……”
“按宋军标准,一文不会少。”何灌郑重道,“阵亡者入祀忠烈祠,家属由朝廷供养。伤者荣军院接收,能做工的安排做工,不能的朝廷养一辈子。”
忽察儿点头,忽然颤声问:“斯可图……能活吗?”
何灌沉默片刻:“医官说,胸口那一枪离心脏只差半寸。能不能活……看天命。”
忽察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碗里的水。
许久,他轻声说:“我们来的时候,三万人。现在……能骑马回去的,不到一万八。”
“草原人……会记住你们。”何灌说。
“不是要人记住。”忽察儿抬头,那只眼里有泪光,“是要人知道——草原人的血,和汉人的血,流在一起了。以后……别再分彼此。”
何灌重重点头:“好。”
帐外传来马蹄声。传令兵冲进来:“将军!幽州急报!陛下有旨——草原联军血战有功,所有参战部落,工坊分成增加半成!阵亡勇士,追授忠勇勋章,家属享双倍抚恤!”
忽察儿愣住了。
何灌拍拍他的肩膀:“听见了吗?陛下……记着你们。”
忽察儿嘴唇哆嗦,最终只说出一句话:“值了。”
他走出大帐。
夕阳如血,照在辽河上。河水泛着暗红,那是血染的颜色。
渡口正在清理尸体。宋军和草原人的尸体分开摆放,但摆在同一片河滩上。
更远处,粮车队伍正源源不断通过刚刚修复的浮桥,驶向辽阳。
巴图望着西方,那是草原的方向。
他想起了镇北川,想起了正在筑的城,想起了王渊说的那句话:
“有城,才有家。有家,人才会安心。”
现在,他们用血,为那座城,换来了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给王将军写信……就说,债,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