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冬日的镇北城(1/2)
宣和四年,正月末,镇北城东,羊毛工坊。
虽然天寒地冻,但工坊里热气腾腾。三十架改良过的三锭脚踏纺车排成三排,每架车由两个女工操作——一个踩轮,一个接线。更里面是织布区,二十架飞梭织机咔嗒作响,羊毛线在经纬间穿梭,变成厚实的毛呢。
“云娘!你这匹布织得真好!”一个草原妇人用生硬的汉语夸道。她叫其其格,黠戛斯部人,丈夫战死在辽河,留下她和三个孩子。来工坊前,她只会挤奶、鞣皮,现在已是织布的一把好手。
被夸的云娘抬起头——正是当年改良防火布的女工匠,如今是羊毛工坊的技术总监。她擦了把汗,笑道:“其其格大姐你也不差啊,上个月才学,这个月就能独立织整匹了。”
“那还不是你教得好!”其其格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崭新的羊毛袍子——这是工坊发的工装,厚实暖和,比她过去穿的破皮袍强百倍,“云娘,你说……咱们这布,真能卖到江南去?”
“能。”云娘肯定道,“杨博士说了,江南冬天湿冷,羊毛呢又暖又防潮,肯定抢手。等开春路好走了,商队就要来收货了。”
正说着,工坊门口传来喧哗声。一群草原妇女围着一个工坊的会计姓周,汴京人,自愿来北疆做事的账房先生。
“周先生!发工钱啦?”其其格挤过去。
“发,发!”周会计擦擦眼镜,翻开账本,“其其格,上月织布三匹半,按工分算,该得……一贯二百文。扣除预支的粮钱三百文,实发九百文。”
他数出九串铜钱,又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官家特赐的年节补贴,每人半匹细棉布,三斤盐,五斤白面。”
其其格捧着钱和布袋,手在抖。九百文!在金国时,她丈夫当兵一年也就攒下这么多。而现在,她一个月就挣到了!
“其其格大姐,愣着干啥?”旁边一个年轻女工推她,“快去集市上扯点花布,给娃做新衣裳!再买点糖,过年甜甜嘴!”
女工们哄笑着涌出工坊,奔向城中央新开的集市。那里有从幽州来的商贩,卖布匹、盐铁、针线、糖果,甚至还有胭脂水粉——虽然草原妇女大多不用,但看着也高兴。
云娘没急着走,她走到工坊角落的火炉边,那里坐着几个年纪大的女工,正在缝制羊毛手套和袜子——这是工坊的福利项目,用边角料做小件,免费发给筑城的俘虏和劳工。
“云娘总监,”一个老妇人抬起头,她是汉人,丈夫战死在古北口,无儿无女,被荣军院安置到工坊,“您说……这好日子,能长久吗?”
“能。”云娘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针线,“官家说了,镇北城不是打仗用的,是过日子用的。等城修好了,工坊还要扩大,要建染坊、成衣坊、皮革坊……到时候,咱们这儿就是北疆最热闹的集市,草原各部的羊毛、皮货都往这儿送,江南的绸缎、茶叶都往这儿运。”
她顿了顿,轻声说:“张大娘,您儿子虽然不在了,但您在这儿,有一份工,有一群人陪着,日子总能过下去。等开春,工坊后头要建养老院,像您这样的,都有地方住,有人照顾。”
老妇人眼眶红了,低头猛缝手套:“好……好……官家仁德……”
炉火噼啪,暖意融融。
正月二十,阻卜部营地。
忽察儿盘坐在大帐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袋白面,一匹细棉布,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十块奶糖——都是宋军年前送来的年礼。老酋长盯着这些东西,久久不语。
帐帘掀开,斯可图走进来。年轻人脸上伤疤淡了些,但眼神更沉稳了。他行了礼,在父亲对面坐下。
“看过了?”忽察儿问。
“看过了。”斯可图点头,“咱们阻卜部七千帐,这个冬天,没饿死一个人,没冻死一个人。宋军每隔十天送一次粮,羊毛工坊的工钱也按时发……叔父,我活了二十五年,没见过这样的冬天。”
“是啊。”忽察儿轻叹,“往年这时候,部落里至少得死几十个老人孩子。今年……一个都没有。”
他拿起一块奶糖,剥开油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奶香。
“斯可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宋国说话算话?”
“不止。”忽察儿摇头,“意味着他们真把咱们当自己人。粮食、布匹、盐铁,这些东西从幽州运过来,三百多里雪路,得费多少人力物力?可他们说送就送,眼皮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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