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金国使者完颜希尹(1/2)

宣和四年二月初六,辰时,幽州行宫正殿。

冬日的阳光照在大殿里,但殿内比殿外更冷。不是炭火不足——恰恰相反,八个鎏金炭盆烧得通红,热浪逼人。冷的是气氛,是那几十道落在金国使团身上的目光,每一道都像淬过冰的刀。

完颜希尹跪在殿心。这位金国丞相今日特意穿了最正式的朝服,紫貂大氅,金丝腰带,头戴七梁冠。但再华贵的衣装也掩不住脸上的憔悴,他身后跪着的十二名使臣更是面色灰败,几个年轻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从进殿、呈国书、行大礼,到此刻,御座上的大宋皇帝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他们。

殿内两侧,大宋文武肃立。左侧李光、宇文虚中、种师中、宗泽、刘法、韩世忠……文官紫袍,武将铁甲;右侧是刚刚赶来的各路将领,张叔夜、呼延庆、王渊、岳飞、刘光世、韩震等人皆在。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终于,御座旁侍立的梁师成上前半步,展开一卷黄帛,声音尖细却清晰:

“大金国使臣完颜希尹等,觐见——”

“草民完颜希尹,”老丞相伏地,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上,“奉大金皇帝之命,乞求上国皇帝陛下……罢兵言和。”

他把“大金皇帝”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赵佶终于动了动。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完颜希尹,”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抬起头来。”

完颜希尹缓缓抬头,视线不敢与御座平视,只盯着御阶上的蟠龙纹。

“你刚才说……大金皇帝?”赵佶缓缓重复,“朕记得,完颜阿骨打已经死在幽州城下了。怎么,你们又立了一个?”

这话诛心。完颜希尹喉结滚动,艰难道:“先帝……确已驾崩。新帝完颜晟,乃先帝同母弟,已于腊月二十即位。”

“哦。”赵佶语气平淡,“那这位新皇帝,派你来求什么和?”

完颜希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早已背熟的条款:“一、大金愿去帝号,称臣纳贡,永为大宋藩属。二、割让混同江以南所有土地,退守白山黑水。三、岁贡黄金五万两,白银五十万两,战马五千匹,貂皮十万张。四、送质子入汴京,永世不叛。”

他每说一条,殿内宋臣的脸色就冷一分。等他说完,连最持重的李光都皱起了眉。

这条件,太轻了。轻得……像在侮辱这场死了十几万人的战争。

赵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听到孩童天真言语时的、略带怜悯的笑。

“完颜希尹,”他身子微微前倾,“你觉得,朕要这些做什么?”

完颜希尹愣住。

“黄金白银?”赵佶掰着手指,“大宋岁入八千万贯,缺你那五万两黄金?战马貂皮?辽东已入版图,马场牧场尽在朕手,缺你那五千匹马?至于土地……”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混同江以南,本就是辽国故土。辽国已亡,这土地自然归大宋。你们金国占着,是僭越;现在说要割让,是拿朕的东西,来和朕谈条件?”

完颜希尹脸色惨白,伏地道:“陛下明鉴,大金绝无此意……”

“那你们有什么?”赵佶打断他,“有什么资格,来和朕谈和?”

这话问得赤裸,殿内一片死寂。

完颜希尹身后的一个年轻使臣忍不住抬头,嘶声道:“宋国皇帝!我大金虽败,尚有精兵五万,控弦之士十万!若逼急了……”

“逼急了怎样?”说话的是韩世忠。他往前一步,甲胄铿锵,“再来一次幽州城下?再让陛下看看,你们那四万精兵,怎么在我大宋火器面前,变成数万具尸体?”

年轻使臣被噎得满脸通红。

完颜希尹抬手制止部属,再次伏地:“陛下,大金确有罪。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仁德布于四海,何不给女真一条活路?”

“活路?”赵佶缓缓起身,走下御阶。

玄色靴子停在完颜希尹面前三步处。老丞相能看见靴面上精细的云纹,能闻见皇帝身上淡淡的墨香,不是武将的汗血腥气,是文人的书卷气。但这股气息,此刻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完颜希尹,朕问你,”赵佶声音平静,“你们金国铁骑可曾给过治下汉民百姓的活路?”

完颜希尹喉咙发紧。

“你们攻大定府,可曾给城中百姓活路?”

“你们掠辽东,屠城池,可曾给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活路?”

三问,一问比一问重。完颜希尹额头渗出冷汗,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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