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公孙九娘(上)(1/2)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江南梅雨,是北方的秋雨,又冷又硬,砸在闲云轩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敲打着人间的窗。

陈科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越来越沉的《聊斋》。

书页没有翻动,他却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躁动。不是某一个故事,是很多个声音,很多段恩怨,很多未了的执念,在书页间流淌,碰撞,嘶鸣。

刘芯彤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三天前,在滨江公园那块冰冷的鹅卵石上“读”到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那双嵌着油污的手,那窒息的绝望,那外地口音的恶毒诅咒。

那不是推理,不是猜测,是直接灌进她脑子里的、属于死者最后时刻的烙印。

陈科说,这是书灵在“喂养”她。

可这“食物”让她反胃。

“又来了。”陈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刘芯彤抬眼看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夜色里。

“怨气,很浓的怨气,带着几百年前的腥风血雨味儿。”他轻轻吸了吸鼻子,仿佛真的能从那潮湿的空气里品出铁锈和腐朽的味道,“不止一股,很多股……但有一个,特别尖,特别厉,像淬了毒的针。”

话音未落,刘芯彤放在桌上的警务通就尖锐地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玄武。

陈科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看,送‘饲料’的来了。”

刘芯彤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玄武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比平时更冷,更硬,像块冻透了的铁:“刘顾问,陈先生。紧急案件,需要二位即刻协助。”

“说。”刘芯彤言简意赅。

“四十八小时内,三名死者。李默然,明史专家;赵承安,古董商人;孙启明,地方志编纂。”玄武报出的名字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死因初步判定皆为心脏骤停,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无既往病史。现场唯一共同点——残留有无法解释的阴性能量反应,初步评估为……高度凝聚的怨念。”

陈科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死的都是跟故纸堆打交道的人。”

“是。”玄武承认,“而且,都与明末清初的那段历史有关。李默然专攻明清易代史,赵承安主营明清瓷器杂项,孙启明正在修订本市的明清人物志。”

刘芯彤立刻抓住了关键:“怨念能量有源头吗?”

“有。追踪显示,能量源头指向城北刚发掘不久的‘翠屏山明末墓葬群’。”玄武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其中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女尸,编号m玄武发来的补充资料和内部档案。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冷静的侧脸。

“公孙九娘,生于明万历四十五年,卒于清顺治二年。当地乡绅之女,知书达理,精通音律。顺治二年,清军南下,其家乡遭遇‘嘉定三屠’式的惨剧,阖族近百口,包括其父母、兄弟、未婚夫婿,尽数罹难。据野史杂记,她因貌美被一名清军佐领掳走,欲行不轨,九娘不从,咬舌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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