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苓语》上卷(2/2)

它拱土的动作也很奇怪,不是乱拱,而是沿着某种规律,拱过的地方,泥土松而不散,露出的猪苓完好无损,连须根都没断。

\它好像......在种猪苓?\老马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野猪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透过藤蔓的缝隙,直直地看向老马和二柱子。它的目光,不像野兽的凶狠,反而带着种审视,像是在看他们的心思。

二柱子吓得往后缩了缩,老马却没动,只是和野猪对视着。他忽然想起爹说过的,秦岭里有种\灵豕\,能识药材,会守护山里的珍宝,寻常人看不见,只有有缘人才能碰见......

野猪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那些血苓,把它们往洞口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山洞深处走去,走进了黑暗里,\哼哼\声也渐渐消失了。

山洞里,只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的马灯,和那堆红纹闪闪的血苓。

\马、马伯,它、它走了?\二柱子结结巴巴地问。

老马这才回过神,扒开藤蔓走进山洞。马灯挂在洞壁的石钉上,灯座上刻着个模糊的\军\字,灯油已经快烧完了,估计是当年那个红军留下的。

地上的血苓,足有十几颗,颗颗饱满,红纹清晰,是上等的好货。老马拿起一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淡淡的土腥,瞬间驱散了鼻腔里的瘴气,让人脑子一清。

\真是血苓!\二柱子也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光,\这下咱发了!\他伸手就要去拿。

\别动!\老马喝住他。

二柱子吓了一跳:\咋了?\

老马指着血苓旁边的泥土:\你看这土。\

二柱子低头一看,土是黑褐色的,带着湿润的光泽,里面混着些细小的白色菌丝——是蜜环菌!血苓就是靠这菌生长的。可让老马心惊的是,这些蜜环菌的颜色,比外面的要深,带着点暗紫,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他又看了看马灯,灯芯烧得只剩下个黑头,可灯油却像是刚添过不久,没有陈油的哈喇味。

\这野猪......是故意引咱来的?\老马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二柱子没明白:\引咱来?给咱送血苓?\

\送?\老马摇了摇头,\你忘了这是啥地方?迷魂阵!哪有平白无故掉馅饼的好事?\他忽然想起刚才的红军遗骸,想起那本没画完的地图,\这血苓,怕是个陷阱!\

话音刚落,山洞外的雾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像是王老汉的声音!

\不好!\老马心里一紧,\外面出事了!\

他抓起两颗血苓,塞进口袋,对二柱子说:\走!快撤!\

二柱子还在犹豫:\那、那血苓......\

\命都快没了,还想要血苓?\老马拽着他就往外跑。

刚跑出山洞没几步,身后的山洞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像是塌了!他们回头一看,山洞已经被滚落的石块堵死了,连那盏马灯的光也灭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瘴雾比刚才更浓了,浓得发绿,带着股刺鼻的腥气,刚才那种甜腻的香,一点都没了。

\往哪跑啊?\二柱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马看了看四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哗啦啦\的声音还在响,像是在围着他们转。他忽然想起刚才红军遗骸旁的那本地图,想起那个没画完的箭头。

\跟我来!\他拽着二柱子,朝着记忆中箭头指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二柱子忽然\哎呀\一声,停下了脚步。

\咋了?\老马问。

二柱子指着自己的干粮袋:\马伯,你看!\

老马低头一看,只见二柱子的干粮袋敞着口,里面除了剩下的半块饼,还多了几枚猪苓,黑褐色的,带着瘤状的突起,不是血苓,是普通的猪苓,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他心里一惊,赶紧摸自己的干粮袋——里面也多了几枚猪苓,和二柱子的一样!

\这、这是咋回事?\二柱子吓得脸都白了,\咱没拿啊!\

老马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陷阱,也不是施舍。

这是警告。

是这迷魂阵,是那头野猪,是那些兵魂,在警告他们——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见好就收,赶紧滚!

那\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老马不再犹豫,拽着二柱子,朝着阵外的方向,拼命地跑。

四、残绳引路 生死界碑

跑在浓雾里,像是在没底的水里挣扎。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不知绊倒了多少次,老马的膝盖磕出了血,二柱子的胳膊被树枝划了道大口子,可谁也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地往前跑,身后那\哗啦啦\的声音像条毒蛇,紧追不舍。

\马伯,我、我跑不动了......\二柱子喘着粗气,脚步慢了下来。

老马也累得够呛,肺像个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疼。他回头看了看,雾里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声音却像是更近了,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飞。

\不能停!\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那两颗血苓,塞给二柱子一颗,\含着!这东西能提神!\

二柱子把血苓塞进嘴里,一股清苦的药香瞬间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往下走,像喝了口冰水,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这、这血苓真管用!\他惊讶地说。

老马没说话,也含了颗血苓,继续往前跑。血苓的苦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想起爹说过的,血苓不光能治病,还能\醒神\,在迷魂阵里,这东西比什么都管用。

跑着跑着,脚下忽然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段麻绳——是他们刚才砍断的\保命绳\!

绳子不知被什么东西拖到了这里,一端埋在土里,另一端朝着前面的雾里延伸,像是在给他们指路。

\是绳子!\二柱子惊喜地叫出声。

老马蹲下身,摸了摸绳子,还是温的,像是刚被人拽过。他心里一动,难道是其他的人?还是......

他看了看绳子延伸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咬了咬牙:\跟着绳子走!\

两人拽着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绳子很长,像是没有尽头,每走一段,就能发现绳子上多了个结,有的结打得松,有的结打得紧,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这结是啥意思?\二柱子问。

老马仔细看了看:\松结,可能是安全;紧结,可能是有危险。\他指着前面一个打得特别紧的结,\前面怕是有啥东西。\

果然,走过那个紧结没多久,前面的雾里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像是个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是王老汉他们吗?\二柱子小声问。

老马没说话,举起开山斧,慢慢靠近。走到离黑影几步远的地方,他才看清——那不是人,是个稻草人,穿着件破旧的黄军装,戴着顶军帽,手里拄着根木棍,正是他们在树桩后看到的那个黑影的样子!

稻草人脚下,散落着几颗普通的猪苓,和他们干粮袋里多出的一模一样。

老马的心里忽然明白了。

从进阵开始,他们看到的红军遗骸,听到的\哼哼\声,遇到的野猪,甚至这稻草人,都是在给他们指路,在警告他们。迷魂阵不是要害人,是在守护着什么,守护着那些战死的英魂,守护着那些珍贵的药材,也守护着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这是......界碑?\他喃喃自语。

稻草人面向的方向,雾忽然淡了些,能看见远处的树影,像是阵外的老松林!

\出口!马伯,是出口!\二柱子激动地喊。

就在这时,那\哗啦啦\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很近,像是就在耳边。老马猛地回头,只见浓雾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黑影,像是王老汉他们,正朝着稻草人这边走来,走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

\王老汉!\老马喊了一声。

黑影们停了下来,却没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雾里,像是在看着他们。

老马心里一酸,知道他们怕是出不去了。他对着黑影们拱了拱手:\老哥几个,对不住了......\

他拽着二柱子,朝着出口的方向跑去。

跑过稻草人身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黑影慢慢散开,朝着迷魂阵深处走去,\哗啦啦\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像是被雾吞了。稻草人依旧站在那里,面向着阵外,像是个忠诚的哨兵。

出了迷魂阵,阳光刺眼,空气清新,带着松针的清苦,再也没有那种刺鼻的腥气。老马和二柱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身后那片依旧被瘴雾笼罩的山谷,像是做了场噩梦。

\马伯,你看!\二柱子忽然指着自己的干粮袋。

老马低头一看,干粮袋里的猪苓还在,可他塞进口袋的那两颗血苓,却不见了,像是从来就没存在过。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走吧。\老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家。\

二柱子跟着站起来,回头望了望迷魂阵,小声问:\马伯,以后还来吗?\

老马摇了摇头,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有些地方,不该去;有些东西,不该贪。\

风从秦岭深处吹来,带着股淡淡的药香,像是迷魂阵里的猪苓香,又像是那些红军英魂的气息。老马知道,他们虽然活着出来了,却永远欠着迷魂阵里的那些人和事,欠着那条用生命换来的警示。

迷魂阵的雾,依旧笼罩着山谷,像个不愿醒来的梦,梦里有野猪的低吟,有红军的身影,还有那永远散不去的苓香,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护与敬畏的秘密。

上卷终

老马和二柱子回到村里时,浑身是伤,像从泥里爬出来的。他们没说迷魂阵里的详细遭遇,只是说进了阵就迷路了,靠着运气才走出来。村里人问起王老汉他们,老马只是摇着头,掉眼泪。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进迷魂阵。阵口的老松树上,多了块木牌,上面是老马写的三个字:\勿入内\。

只是偶尔,在雾大的日子,会有人听见迷魂阵的方向传来\哼哼\声,还有人说,看见雾里有个穿黄军装的身影,牵着条麻绳,朝着村子的方向望。

老马把干粮袋里多出的猪苓,小心地种在了院子里。来年春天,猪苓发了芽,长出了新的菌核,黑褐色的外皮,带着淡淡的红纹,像极了迷魂阵里的血苓。

他知道,这是迷魂阵的馈赠,也是警告。

而那些关于红军遗骸、雾中豕影、苓香示警的故事,就像阵里的瘴雾,在秦岭深处流传着,提醒着每一个进山的人:有些秘境,自有其法则;有些生命,值得永远敬畏。

下卷的故事,将从这些种下的猪苓开始,揭开迷魂阵更深的秘密——那些红军为何会进入迷魂阵?野猪与猪苓之间,有着怎样的共生契约?而老马种下的红纹猪苓,又将带来怎样的命运转折?

风过秦岭,带着迷魂阵的雾,也带着猪苓的香,等待着被续写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