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芎叶三影》上卷(2/2)

秋分时节,药翁开始给\三影草\追肥,用的是腐熟的豆饼和骨粉,像喂胡荽那样,既给养料,又不伤根。他发现这草的生长竟和月令丝丝入扣:正月生芽,应\少阳之气\;三月展叶,合\厥阴风木\;五月茎挺,随\少阴君火\;七月花绽,顺\太阴湿土\;九月根实,承\阳明燥金\;十一月藏精,符\太阳寒水\。药翁把这些都记在《种药杂录》里,末了加一句:\顺四时者生,逆四时者枯,三影草尤甚。\

第三回 嫩叶调羹味 辛香入家常

那年春荒,药圃里的青菜刚起苗,不够吃,药翁的小孙女盯着\三影草\新发的嫩苗,咽了咽口水:\爷爷,这草叶能当菜吃吗?\药翁摘了片最嫩的芹形叶,用开水焯了,拌上蒜泥和醋,尝了尝——辛香里带着点清苦,比胡荽温和,比芹菜多了点醇厚,\能吃,就是得焯过水,去去那股冲劲。\

消息传到村里,家家户户都来讨苗。有户人家把嫩叶切碎,和鸡蛋一起炒,辛香混着蛋香,竟让不爱吃饭的娃娃多扒了半碗粥。有个做腌菜的婆子,学腌芹菜的法子,把\三影草\的茎叶晾半干,撒上盐和花椒,封在坛里,过了半月开坛,香得半个村子都能闻见,配着玉米糊糊吃,格外下饭。

药翁却发现,这草的吃法也分时节:春吃叶,得配甘味的食材,像山药、南瓜,用甘味中和它的辛烈;夏吃茎,适合凉拌,加些苦寒的黄瓜,借苦味制它的温燥;秋吃花,可撒在汤里,配些润燥的百合,让辛香里添点清润。他自己最爱做\芎叶蛋羹\,取晨露未干的嫩叶切碎,和蛋液一起蒸,起锅时撒把葱花,\这羹能醒脾,吃了不犯春困。\

有回镇上的酒楼掌柜听说了,派厨子来学。厨子回去做了道\三影草拌鸡丝\,用焯过的芎叶配撕好的鸡丝,淋上麻酱,竟成了招牌菜。食客们吃着,有的说\像吃着带劲的芹菜\,有的说\比胡荽多了点回香\,还有的说\嚼着有股说不出的暖味\——没人知道这就是后来的川芎,只当是药圃里新出的奇菜。

药翁看在眼里,在《食草记》里写道:\三影草,叶可食,辛香温,春食助升发,夏食助运化,然不可多吃,恐耗气。\他知道,这草的辛香里藏着\散\的本事,吃多了会让人觉得心慌,就像胡荽吃多了动火,芹菜吃多了伤胃,它承了三草的性,也得守三草的忌。

第四回 初显疗疾能 辛散解风邪

那年冬天来得早,小雪刚过,村里就有好几户人得了风寒,头痛鼻塞,浑身发紧。村医开了麻黄汤,喝了却总不见好,说:\今年的风邪夹着湿,光发汗没用。\药翁想起\三影草\的辛香,取了些晾干的茎叶,配着生姜、葱白煮水,让病人趁热喝。

头一个喝的是个放牛娃,喝下去没多久就打了个喷嚏,鼻尖冒出汗珠,说:\头不那么沉了!\药翁摸了摸他的额头,原来滚烫的皮肤凉了些,\这草的辛气能钻到骨子里,把风邪赶出来。\他又在方子里加了点紫苏叶——紫苏和胡荽都是辛温的,两味相须,像两把小扇子,把湿邪也扇了出去。

有个老太太,不光头痛,还觉得脖子发僵,转不动。药翁看她舌苔白腻,说:\是风寒捆住了筋。\取了\三影草\的根,捣成泥,和着黄酒炒热,敷在她后颈的风池穴上。老太太起初觉得辣辣的,后来就暖暖的,一袋烟的功夫,脖子竟能转动了。\这根比叶的劲大,能钻到骨头缝里去。\药翁喃喃道,想起芹能通利,胡荽能透表,蛇床能祛风湿,这根竟把三样的\通\劲都攒在了一处。

开春后,有个货郎赶车摔了一跤,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又青又紫。药翁取了新挖的块根,配着活血化瘀的当归,捣成糊状敷在肿处,用布裹好。第二天货郎就说\不那么胀了\,三天后青紫消了大半——这是它第一次显露出\活血\的本事,辛香能散,温性能通,恰好解了瘀滞。

药翁把这些都记在《验方手札》里,画了幅\三影草\的图,标上\叶似芹、荽、蛇床,丛生茎细,根辛温,能散风寒、活血脉\。有路过的游医见了,啧啧称奇:\这草集三草之形,合三草之性,怕是要成气候。\药翁望着药圃里已长到半人高的丛丛草木,它们的叶片在风中翻动,芹影、荽影、蛇床影交叠在一起,像在演一出只有天地能看懂的戏。他知道,这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上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