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檐下的雨帘(2/2)
“烙张葱花饼吧,湿柴火烙出来的,带着股焦香。”娘说着,往面盆里舀了瓢温水,酵母粉撒进去,冒起细小的泡泡,像谁在水里藏了串碎珍珠。
我蹲在灶前添柴,刚从院里捡的枯枝还带着潮气,塞进灶膛“滋啦”冒白烟,呛得人直咳嗽。娘在案板上揉面,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渐渐变得光滑,“慢点添,湿柴得慢慢哄,急了就呛火。”
我应着,改用细柴棍拨弄炭块,让潮气慢慢散出去。火光舔着锅底,把娘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高忽矮,像个跳皮影戏的小人。她揪起面团往案板上摔,“砰砰”的声响混着葱花的香气漫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当年你爹追我时,就总在灶前帮我烧火,也是笨手笨脚的,添柴总把火星溅出来。”娘忽然笑了,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有回烧着烧着,他突然说‘这灶膛的火,比城里的灯暖和’,我就知道,这日子能过。”
饼坯贴进热锅,“滋啦”一声鼓起小泡,边缘慢慢焦成金黄。我往灶膛里添了根干松枝,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娘的白发都泛着金。
“你尝尝。”娘用锅铲铲起一张饼,递过来。外皮焦脆,咬开时葱花的辛香混着面香炸开,里头的层儿薄得像纸,还带着点湿柴特有的烟火气。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吱呀”声,爹扛着湿漉漉的锄头回来,裤脚沾满泥。“南坡的田埂冲垮了,我垫了些石头,明儿再修。”他说着,往灶前凑,手还没碰到灶膛,就被娘拍开:“脏手别碰,去洗手!锅里有热水。”
爹嘿嘿笑,转身去院里打水,月光顺着门框溜进来,照在他沾泥的鞋上,倒像是缀了些亮晶晶的星子。
灶膛的火渐渐缓下来,炭块变成暗红,却依旧暖着锅底。娘把剩下的饼用布包好,塞进灶膛边的保温箱——那里总藏着些给晚归人的热乎吃食,像藏着个不会凉的秘密。
我摸着发烫的灶壁,忽然懂了娘说的“暖和”。不是炭火有多旺,是有人添柴,有人烙饼,是烟火里裹着的那句“去洗手”,是余火里藏着的,等你回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