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门后的旧草鞋(2/2)

傍晚雨停了,我把草鞋从鸡窝上解下来,挂回门后。草绳被雨水浸得发深,却更结实了些。风过时,它还在轻轻晃,像在说:明天要是还下雨,我还能去挡挡呢。

灶台上的搪瓷盆掉了块瓷,露出底下的黑铁皮,像块没长好的疤。边缘被火烤得发黄,盆底沉着层洗不掉的米浆印——是常年用来泡豆子、发面留下的痕迹。

今早发面时,我摸着盆沿的缺口走神。这盆是搬家时从老厨房带过来的,跟着我们快十年了。刚结婚那年,我用它腌过腊八蒜,紫莹莹的蒜瓣在醋里泡得发胀时,丈夫总趁我不注意偷捏一颗,酸得直咧嘴。后来有了孩子,它又成了孩子的澡盆,夏天盛满凉水,孩子坐在里面拍水玩,溅得满地都是水痕,我一边骂一边用这盆给他舀水擦身。

刚才舀面时,盆底“哐当”撞在灶台上,掉瓷的地方磕出点铁锈。我赶紧用布擦,却越擦越红——是铁锈混着水汽,像渗了点血。孩子跑进来要吃蒸蛋,我舀了勺蛋液倒进碗里,剩下的蛋壳顺手扔进盆里。蛋壳碰着盆底的声响,让我想起去年冬天,丈夫用这盆给我煮姜汤,姜片在水里翻滚时,他说:“搪瓷盆煮东西香,比砂锅还入味。”

面发得差不多了,我把面团放进盆里醒着。盆沿的缺口硌着掌心,却比新买的不锈钢盆踏实。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盆里的面团在慢慢膨胀,像个鼓起来的小肚皮。我摸着那掉瓷的地方笑了——这盆是旧了,可它装过的蒜香、孩子的笑声、姜汤的暖,比任何新盆都金贵。等会儿蒸馒头时,得让面团多吸点这盆里的烟火气,蒸出来的馍,定是带着老日子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