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老藤椅上的光斑(2/2)

转过一道山梁,阿婆忽然停住脚,指着一棵老松树下:“你看那片!”

松针铺就的地毯上,一窝松茸正冒头,褐红色的菌盖裹着松针碎屑,像藏在地里的珍宝。阿婆蹲下身,从篮底抽出把小铜刀——刀把是阿公用车床车的,握着正好——小心翼翼地沿着菌根划圈,泥土松了,她才用手轻轻一托,整株松茸就连根带泥地进了篮。

“这可是好东西,”阿婆把松茸摆在篮中央,松针衬得菌子愈发鲜亮,“等下回去,给你阿公炖个鸡汤,他最近总说腰沉。”

说着,她从篮角摸出块油纸,把松茸裹好,又往我手里塞了颗奶浆菌:“这个你先吃,挤破了淌白浆,甜丝丝的。”

奶浆菌捏在手里软乎乎的,挤破表皮,果然流出乳白色的浆汁,舔一口,带着点森林的清甜。阿婆看着我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小时候啊,你阿公总带我来采菌子,他说这山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好东西。”

竹篮渐渐满了,青头菌、牛肝菌、奶浆菌……挤在一起,把松针都压得喘不过气。阿婆时不时停下来,把篮里的菌子拨弄拨弄,让它们摆得更稳当些,像在安抚一群调皮的孩子。

下山时,太阳斜斜地挂在树梢,把竹篮的影子拉得老长。阿婆的脚步慢了些,哼起了山里的调子,词儿听不清,调子却像山涧的水,清清爽爽的。竹篮在她臂弯里轻轻晃,菌子的香气不时钻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快到村口时,遇见阿公背着柴捆迎面走来,柴捆上还别着朵野菊花。“采着啥好东西了?”阿公的声音洪亮,震得竹篮里的菌子都似动了动。

“你闻闻。”阿婆把竹篮往他面前送了送,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阿公放下柴捆,凑近竹篮深吸一口气,直咂嘴:“哟,有松茸!今晚有口福了。”他抬手,把野菊花别在阿婆的头帕上,“刚在路边摘的,配你今天采的菌子,正好。”

阿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竹篮晃了晃,野菌香混着菊花香,漫了一路。我看着他们相扶着往家走,竹篮在两人中间轻轻晃,觉得这山坳里的风,都带着甜意。

原来最好的日子,就藏在这竹篮里——有菌子的香,有彼此的笑,还有藏在皱纹里的,说不尽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