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井台边的石磨盘(2/2)
开春时,麻袋会被请出来装稻种。李大爷把晒得暖暖的稻种倒进麻袋,手指插进种子堆里,簌簌地搅着,感受着颗粒的饱满。“这麻袋透气,稻种在里面不闷,出芽才齐整。”他边装边说,额角的汗珠滴进麻袋,混着稻种的清香,那是春天的味道。有回孙子想拿新的塑料袋装,被他拦住:“塑料不透气,闷坏了种子,秋天吃啥?”说着,他把麻袋口用麻绳扎紧,在墙角码成整齐的垛,像守着一冬的盼头。
夏天暴雨过后,院子里积了水,麻袋又成了“排水工具”。李大爷把麻袋浸透水,铺在门槛上挡水,粗麻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压在那里,愣是没让雨水漫进堂屋。雨停后,他把湿麻袋铺开在太阳底下晒,麻布被晒得发白,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在抖落满身的潮气。孩子们光着脚在麻袋上跑,麻线蹭着脚心,痒痒的,引得他们咯咯笑,李大爷就坐在旁边抽旱烟,看麻袋上的影子随着日头转,眼神里都是安稳。
秋天是麻袋最忙的时候。收玉米、装大豆、盛红薯,它们被塞得鼓鼓囊囊,扛在肩上“咯吱”作响。李大爷的儿子总说:“爸,买几个新的吧,这都破成啥样了。”李大爷却拍拍麻袋上的补丁:“破是破,结实着呢——你看这补丁,还是你妈当年缝的,针脚虽歪,却比机器扎的牢。”说着,他弯腰扛起一麻袋花生,麻袋勒在肩上,留下深深的红痕,他却走得稳稳的,像扛着整个秋天的收成。
冬天的麻袋多用来垫东西。李大爷把它们铺在牲口棚的地上,给牛羊当褥子,粗麻磨着牲畜的毛,倒也暖和。有回小宝在仓房玩捉迷藏,钻进一只空麻袋里,差点闷着,李大爷找到他时,又气又笑,照着麻袋拍了两下:“你这小调皮,差点让老伙计背黑锅。”麻袋“噗”地吐出团热气,像是在附和。
如今,仓房里的麻袋越来越旧,有的被老鼠咬了洞,李大爷就找块新麻布补上,补丁摞着补丁,倒成了它们的特色。他偶尔会翻出一只,抖落里面的灰尘,闻闻那股混杂着麦香、泥土和时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挥汗如雨的田间。麻袋们依旧堆在角落,敞着口,像在等着下一个播种的春天,等着再一次被装满沉甸甸的希望——它们的日子,就这么跟着一季季的庄稼,慢慢往下过,朴素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