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讲故事的艺术(2/2)
他走了。
柯景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签字的时候,他故意把日期写错了,写成明天的日期。如果这张纸以后成为证据,他可以说自己是被误导的,或者根本不知道内容。
但这也只是自我安慰。
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签完字,气氛更加热烈。大家开始讨论能赚多少钱,有的已经在算自己能分多少。
“我投三千万,按30%算,就是九百万!”
“我少点,一千五百万,也有四百五十万!”
“周总,这次做完,什么时候有下一个项目?”
周永昌生笑着说:“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星光传媒这个项目做好了,下半年还有更大的项目。我盯上一家新月城,城企改制的公司,那才是大肉。”
更大的?
柯景阳心里一紧。星光传媒市值30亿,已经要收割多少散户了。如果是城企改制,涉及的资金和人群……
他不敢想。
“好了,各位。”周永昌生看了看表,“今晚的正事差不多了。现在是十点半,大家回宴会厅,继续喝酒、抽雪茄、放松放松。凌晨三点前,司机送各位回去。”
人群开始往外走。
柯景阳跟着人群,再次戴上眼罩,被引导着回到最初的宴会厅。
眼罩取下时,宴会厅里,已经恢复了热闹,侍者端着酒水穿梭,雪茄的烟雾缭绕,音乐轻柔。
刚才那个黑暗的交易世界,好像只是幻觉。
但柯景阳知道,不是幻觉。
那些话,那些计划,那些赤裸裸的贪婪和算计,都是真的。
他走到吧台,要了一杯苏打水,依然不敢喝,任何可能被动过手脚的东西。
金丝眼镜男端着威士忌走过来:“李总,签了多少?”
“不多,先试试水。”柯景阳敷衍一番。
“哎呀,这种机会还试什么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签了三千万!下周一开始数钱!”
他喝了一大口酒,脸已经红了:“李总,我跟你讲,跟周总混,绝对没错。我在新月城二十年,见过无数人起起落落,只有周总,稳如泰山!”
“是吗……”柯景阳应着,眼睛在寻找出口。
他必须找机会离开,把录音传出去。
但宴会厅里至少有四个保安,门口还有两个。想悄无声息地走,几乎不可能。
正想着,周永昌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李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有点累了,休息一下。”柯景阳说。
“累?”周永昌生在他旁边坐下,“李总,你刚才提的问题都很专业,不像新手。在香城……是做什么出身的?”
终于来了,真正的试探。
柯景阳打起十二精神来:“早年做航运的,后来做点投资。”
“航运?哪条线?”
“主要是东南亚到中东。”柯景阳按准备好的说辞,“后来竞争太激烈,就转型了。”
“转型做什么?”
“私募,量化,什么都沾点。”柯景阳故意说得模糊,“主要还是看机会。”
周永昌生盯着他,眼神锐利:“李总,我查过香城那边,做航运起家的李姓老板,好像没有叫李景轩的。”
空气瞬间凝固。
柯景阳感觉血液都凉了,但脸上还保持着微笑:“周总查得真细。不过香城姓李的太多了,没查到也正常。”
“是吗?”周永昌晃着酒杯,“可我托人查了公司注册处,发现‘景轩国际’这个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
完了。
柯景阳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他握紧酒杯,指节有点发白。
“周总这是什么意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没什么意思。”周永昌生笑了,“就是好奇,一个已经注销的公司,怎么还能,还有李总这么一位老板?”
柯景阳大脑飞速运转。陈薇说过,如果被怀疑,就说公司破产了,但人脉和资源还在,想找机会东山再起。
“周总既然查到了,我也不瞒了。”他叹了口气,“公司确实没了,破产清算的。但我手里还有些老客户,有些资源,想找个平台重新开始。所以……借了个壳。”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很多破产老板都会这么做。
周永昌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柯景阳以为他要翻脸了。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李总够坦诚!我就喜欢坦诚的人!”
他拍拍柯景阳的肩膀:“破产算什么?谁没失败过?重要的是,能从失败里爬起来。李总,我看好你。”
柯景阳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周永昌生真的信了吗?还是……在演戏?
“来,为坦诚干一杯。”周永昌生举起酒杯。
柯景阳只能举起苏打水。
两人碰杯。
周永昌生一饮而尽,柯景阳也喝了一口苏打水。
“李总,既然你坦诚,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周永昌生压低声音,“星光传媒这个项目,只是开胃菜。我手里还有一个,更大的项目,涉及……城企改制,盘子至少百亿。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单独聊。”
百亿?
柯景阳心跳加速,如果周家真的,在打新月城城企的主意,那就不是简单的市场操纵了,可能涉及城有资产流失……
“当然有兴趣。”他说。
“好,那改天详谈。”周永昌生站起来,“李总今晚好好玩,放松放松。”
他走了。
柯景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番对话,是试探,也是拉拢。
周永昌生可能真的怀疑他,但更可能,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价值”。如果他能提供资金或资源,周家不介意他的身份有问题。
这就是资本世界的逻辑:只要有用,黑的白的不重要。
柯景阳放下杯子,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离凌晨三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机会把录音传出去。
或者……至少要把录音笔,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确保即使自己出不去,证据也能留下来。
他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机会。
宴会厅、卫生间、走廊、露台……
每一处都有保安,都有监控。
他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怎么飞也飞不出去。
口袋里的钢笔沉甸甸的,里面录着今晚所有的对话。选股、吸筹、讲故事、时间表……
这是能扳倒周家的重磅证据。
也是能要他命的催命符。
他握紧钢笔,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他必须活着出去。
为了小雨,为了念念,也为了,那些即将被收割的散户。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