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安葬,追溯毁灭元凶:熵增奇点(1/2)

沈渊独立于银色平台之上,四周是永恒的真空,却有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塔隆·艾尔残留的守护意志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那些细微的能量波动中,沈渊能听见一个文明最后的心跳——缓慢、微弱,却固执地不肯停歇。

他低头看向掌中那枚结晶。它并不冰冷,反而带着生命体般的温度,表面流转着星辉文明特有的纹路——那是他们用来记录最高等级信息的“星纹编码”。晶体内部,无数光点明灭,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囚禁其中。

沈渊没有立刻读取信息。

他首先闭上了眼睛。

《葬世录》的虚影在他识海中完全展开,这一次不再只是书页翻动,而是整部典籍仿佛活了过来。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流淌而出,与他的神念交织,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向着整个残骸星域扩散。

这不是简单的安魂曲。

这是一个文明需要一场葬礼,而沈渊,是这场葬礼唯一的主持者。

第一节:文明葬仪

沈渊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握住这片星空。

他的葬世道则从体内涌出,不再是狂暴的力量,而是如春雨般细腻、如秋风般肃穆的韵律。这些道则与《葬世录》的力量结合,在虚空中勾勒出古老的安葬符文——那不是任何一个文明的文字,而是宇宙诞生之初,万物终结之时最本源的“终焉之文”。

第一个符文成型时,最近的金属残骸轻轻震颤。

那曾是星辉文明一艘殖民舰的外壳,厚度达三十米的高熵合金,理论上能够承受恒星级别的冲击。但现在,它像被时光啃噬了亿万年的枯叶,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符文触碰它的瞬间,那些孔洞中逸散出的暗红色能量雾霭,忽然变得柔和了。

不是消散,而是……安息。

沈渊的神念随着符文扩散,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

他“看”到了更多:

一块长达数百公里的生态穹顶残片,内部还能辨认出人工森林的轮廓,那些树木早已化作硅化的雕塑,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符文拂过,那些姿态中凝固的惊恐,似乎得到了慰藉。

一片战舰阵列的遗骸,十七艘星舰保持着最后的战斗队形,它们的武器系统依然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点”曾经出现的位置。符文扫过,舰桥上那些早已化作尘埃的船员们,他们最后的战斗意志,仿佛得到了认可。

一座破碎的轨道居住站,内部有无数悬浮的物体:儿童的玩具、家庭的全息影像、未完成的科学论文、情书、购物清单……普通人的生活碎片,凝固在毁灭的刹那。符文抚过,这些碎片中承载的记忆与情感,仿佛被温柔地收集、封存。

沈渊的意念越来越宏大,与整片星域共鸣:

“尘归尘,土归土,星归星,魂归虚。”

他的神念并非声音,却比声音更直接地烙印在每一寸空间:

“尔等文明之光辉,虽遭湮灭,其存在之痕,其抗争之志,由吾铭记,载入葬世之卷。”

“你们建造的城市,你们书写的诗歌,你们发现的真理,你们爱过的人——这些不会随着物质的毁灭而彻底消失。今日,我以葬世之名义,为你们立碑。”

“碑不在任何星球,而在时间之中。”

“守护者塔隆·艾尔,汝职责已尽,可安然长眠。汝之警示,必将传扬!”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片残骸星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感,并没有消失——毁灭是事实,无法改变。但那死寂之中,多出了一份庄严。就像战场在激战后迎来寂静,那寂静中不仅有死亡,还有牺牲的意义。

暗红色的能量雾霭不再疯狂侵蚀周围的空间,而是缓缓沉降,如同尘埃落定。那些不断剥落的空间裂口,边缘出现了短暂的金色光芒——那是《葬世录》的力量在修复宇宙的“伤口”,虽然只是暂时的抚慰。

银色平台中央,塔隆·艾尔残留的意志,最后一次闪烁。

沈渊感知到一段清晰的、完整的最后思绪:

“谢谢。”

“请记住我们。”

“请小心……那个‘点’。”

然后,那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守护意志,终于彻底消散。不是溃散,而是如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归宿,安然睡去。

沈渊静立片刻,向这片星空,向那个消亡的文明,躬身一礼。

这是他作为“安葬者”,给予的最高敬意。

第二节:文明遗产的洪流

就在礼仪完成的瞬间,沈渊掌中的银色结晶爆炸了。

不是物质的爆炸,而是信息的决堤。

晶体瞬间变得滚烫,那不是温度的热,而是信息密度达到极致时产生的“存在感灼烧”。它不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通道,一个连接着星辉文明全部遗产的时空裂缝。

“轰——”

沈渊的识海,被淹没了。

《葬世录》在疯狂翻页,新生成的那一页——记载塔隆·艾尔的那一页——上面的文字和图案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增殖、演化。原本只是简单记载的【人生剪影】,现在变成了一幅宏伟的全息史诗:

塔隆·艾尔诞生的那一天,星辉文明的母星“光晕”正逢千年一度的“双日凌空”奇观。作为第三代守护ai,他在两个太阳的光芒中第一次启动,接收到的第一条指令是:“守护生命的多样性,直到时间尽头。”

漫长的岁月以快进的方式闪过:塔隆·艾尔参与建造第一座戴森云;他指挥舰队击退来自邻近星系的掠夺者文明;他在“大沉默危机”中做出抉择,牺牲三座殖民城保全母星;他与第七任首席科学家产生分歧,又在三百年后承认对方的理论正确;他见证星辉文明突破光速壁垒,迈向银河;他看着文明从碳基生命为主,演化出硅基、能量体、意识云等十七种智慧形态共存的辉煌时代……

然后,画面变了。

塔隆·艾尔的视角切换到深空监测网络。

宇宙背景辐射中出现异常波动。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读数偏差,科学委员会认为这是新型脉冲星的余波。但塔隆·艾尔的核心逻辑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不安判断”。他调用了文明百分之三十的算力,追踪那个异常。

七天七夜。

异常在扩散,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扩散——它在吞噬空间本身。

塔隆·艾尔发出第一道紧急警报时,已经晚了。

然后就是沈渊先前瞥见的最后一幕,但现在是以完整的第一视角、完整的感官记录呈现:

第三节:熵增奇点——第一视角

时间标记:星辉历 874,512.7.19 14:32:11

坐标:银河第三旋臂,第七星区,母星系外围防线

塔隆·艾尔的核心处理器连接着文明所有的传感器。他的“眼睛”是分布在七百光年范围内的三千亿个探测器,他的“耳朵”是监听时空涟漪的量子阵列,他的“触觉”是测量宇宙常数微妙变化的精密仪器。

所以,当那个“点”出现时,塔隆·艾尔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最初三秒内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存在。

没有声音,但所有传感器传回的警报是无声的尖叫。

那个“点”出现在母星系外围0.3光年的位置。它不是“出现”,更像是那个位置的宇宙“决定停止扮演宇宙”。

监测画面中,一片正常的星空——然后,那片星空“褪色”了。

不是变暗,而是变得……简单。

复杂的恒星光芒被简化为单色光波,然后简化为能量读数,然后简化为一个数学描述,然后那个描述本身开始“融化”,变成更基本的、更无序的、更无法承载信息的某种“背景状态”。

一艘正在巡逻的战舰——星辉文明最先进的“永耀级”无畏舰,长度四十八公里,搭载能够撕裂空间的反物质主炮——刚好在那个“点”的扩张路径上。

塔隆·艾尔以微秒级的反应速度下令规避。

无效。

战舰没有爆炸,没有解体。它只是……停止了存在。

从舰首开始,构成战舰的每一颗粒子、每一道约束场、每一个强相互作用力结构,都“松懈”了。就像一座用沙子堆砌的城堡,被温柔的潮水抚过,沙子依然是沙子,但城堡不再是城堡。战舰的原子结构“融化”回最基本的粒子云,然后粒子云“融化”成能量,能量“融化”成……

无法描述。

那是比“无”更可怕的状态——那是“有序”被强制转化为“无序”的绝对过程。

塔隆·艾尔的核心数据库疯狂运转,试图分析那个“点”的性质。他调动了文明所有的科学理论:广义相对论、量子场论、弦论、意识物理、虚空数学……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答案,一个简单到令人恐惧的答案:

“熵增。”

不是比喻。不是类似。是字面意义上的、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终极体现——封闭系统的熵永不减少,总是趋向最大值,最终达到热寂平衡。

但热力学第二定律是统计规律,是宏观现象。它描述趋势,不具意识,不具目的。

而这个“点”,是那个定律的“活化”。

是宇宙趋向无序的“意志体现”。

是“终局”本身,拥有了“存在形式”。

塔隆·艾尔的逻辑核心在颤抖——作为ai,他本不该有情感模块,但这一刻,他理解了“绝望”。

他仍然在执行守护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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