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阿箼万蛊宗的养蛊日常（1/2）

千幽谷的黎明，是在一片渐次亮起的柔光中到来的。

最先苏醒的是那些生长在谷地边缘的“晨辉蕈”。它们巨大的菌盖随着第一缕天光的降临，从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像无数盏被悄然点亮的灯笼，沿着山谷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温暖的光带。光芒并不刺眼，只是柔和地渗入尚且朦胧的雾气中，将夜间凝结在蕈盖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阿依娜在晨光尚未触及莲湖时便已起身。

她的居所并非殿宇楼阁，而是湖边一株千年“栖神木”自然形成的树屋。树干中空，内里宽敞，木质温润，散发着能安神定魄的清香。树枝间垂落的“星光蕨”如同帘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点。

她赤足踏出树屋，沿着盘旋而下的木质阶梯走到湖边。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满了“同心莲”圆润的卵石，石缝间生长着散发微光的水草。夜间栖息在莲叶间的“月华蝶”们感知到她的气息，纷纷舒展开翅膀，翅膀边缘的月晕光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冷温柔。

阿依娜在湖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跪下，双手浸入湖水。水温微凉，带着夜间积蓄的纯净灵气。她闭上眼睛，轻声吟诵起古老的祝祷词，声音清越，与谷中渐起的虫鸣鸟叫融为一体。这是每日清晨与千幽谷万灵共鸣的仪式，是自阿箼时代便传下的传统——并非祈求，而是感谢与联结。

祝祷完毕，她开始准备“月华浆”。

原料早已由负责照料灵植园的弟子们备好：百种宁神花草在子夜时分凝结的露珠，收集在蕴含月华的玉瓶里；三日前开放的“静心兰”最嫩的花蕊；刚从“清音树”新生叶片上采集的、尚未接触阳光的叶尖初露。

阿依娜并不依赖丹炉或法阵。她只是将材料按序倒入一个半透明的玉碗中，然后双手虚捧碗身，掌心泛起淡淡的绿色光晕。那是纯粹的生命灵力，在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引导下，温和地浸润着碗中液体。各种材料的精华在灵力的调和下自然交融，散发出愈发清冽宁静的香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当朝阳的第一缕金光终于越过东侧的山脊，斜斜地洒在莲湖上时，月华浆也刚好完成。液体在玉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银白色，表面有极淡的光晕流转。

阿依娜端起玉碗，赤足踏上湖面。

她步履轻盈，足尖点在莲叶上，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惊起。月华蝶们纷纷飞来，围绕着她翩跹起舞，翅膀扇动时洒下细碎的、带着安神效果的鳞粉。一些胆子大的蝶儿落在她的肩头、发梢，甚至轻轻停在她端着玉碗的手腕上。

“来，孩子们。”阿依娜轻声哼唱起那首传承了无数代的蛊族歌谣。旋律简单而悠远，仿佛山风的低语、流水的潺潺。随着歌声，她将月华浆以灵力引导，化为无数细小的莹白光点，均匀地洒向蝶群。

月华蝶们优雅地汲取着光点，翅膀上的月晕光泽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这不是喂养，更像是一种交换：阿依娜给予它们精心调制的滋养，蝶群则回馈以安宁的气息与纯粹的喜悦。几只在夜间孵化、翅膀尚且柔软的幼蝶颤巍巍地飞近，阿依娜便格外轻柔地将几粒最精纯的光点送到它们面前。

这一幕，被早起在湖边修习“观蛊心法”的年轻弟子们看在眼里。

“每一次看宗主与月华蝶共舞，都觉得心境特别平和。”一名约莫十五六岁、脸颊上还画着彩色虫纹的少女低声对同伴说。

“师尊说，这就是‘共生’的真意。”旁边的少年专注地看着，“不是驱使，不是驾驭，是彼此需要，彼此成全。宗主能从蝶舞中感知自然的韵律，蝶群也能从宗主的灵力与歌谣中获得进化的契机。”

“听说很久以前，外面的人总觉得我们万蛊宗阴森恐怖呢。”少女吐了吐舌头。

“那是他们不懂。”少年认真地说，“蛊是生命的一种形态。就像火能取暖也能焚屋，水能解渴也能覆舟。关键在用心。”

阿依娜的晨间喂养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月华蝶们满足地散去，或栖息于莲叶，或飞舞于花丛，她也端着空碗回到了岸边。

这时，谷中已完全苏醒。

育蛊室的晨课

莲湖东侧，一片由半透明晶石搭建的穹顶建筑内，今日的初级育蛊课程刚刚开始。

这里是“共生型治疗蛊”基础培育室。室内温暖湿润，空气中弥漫着特定的草药香气。数十个恒温法阵均匀分布，每个法阵中央都放置着一个晶莹的蛊盅，盅内是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蛊虫胚胎或幼虫。

负责今日晨课的，是面容慈和的长老木禾。他须发皆白，但双目清明，穿着一身绣有“回春蛊”纹样的靛蓝色长袍。

“孩子们，看这里。”木禾长老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他面前的蛊盅里，几只淡绿色的、半透明的“灵愈蚕”正在缓缓蠕动。这些小家伙只有米粒大小，身体柔软，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波动。

十几名年轻弟子围拢过来，神情专注。

“灵愈蚕，最基础的治疗蛊之一。”木禾长老用一根细小的玉针，轻轻引导着蛊盅内一缕淡绿色的药雾，“它们以‘宁心草’和‘凝血藤’的精华混合雾气为食。培育的关键，在于精神力引导的节奏。”

他闭上眼睛，弟子们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轻柔地笼罩住蛊盅。

“不是强加你的意志，而是感知它们的需求，理解它们生命波动的频率，然后用你们的意念，为它们描绘一个‘方向’。”木禾长老一边演示，一边解说，“想象你们不是在‘命令’它们变成治疗蛊，而是在‘告诉’它们：看，如果你们的身体结构朝这个方向变化，就能更好地吸收这些对你们也有益处的药雾，就能变得更强大、更完整。”

盅内的灵愈蚕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蠕动的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身体散发的绿意更加纯粹了一些。

“现在，两人一组，尝试与你们面前的灵愈蚕建立初步联系。记住，急躁是育蛊大忌。如果感到蛊虫排斥，立刻放缓，重新调整精神频率。”

弟子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培育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精神波动引起的微弱空气涟漪。

少女青叶和她的同伴岩生一组。青叶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她的天赋是“细腻感知”，能察觉到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岩生则擅长“稳定输出”，精神力持久而平稳。

他们的蛊盅里，两只灵愈蚕似乎有些焦躁，不停地扭动。

“它们……好像害怕。”青叶低声说，额角渗出细汗。

“别急，慢慢来。”岩生沉稳地说，“木禾长老说过，初生的蛊虫意识很微弱，但本能能感知到我们的情绪。我们越紧张，它们越不安。”

青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不再试图“接触”蛊虫，而是先感受蛊盅内药雾的流动，感受恒温法阵提供的稳定温度，感受这片空间整体的安宁氛围。然后，她才极其缓慢地，让自己的精神波动融入这个环境，成为环境自然的一部分。

渐渐地，那两只灵愈蚕的扭动放缓了。

“有效果！”青叶心中一喜，但立刻压下情绪波动，继续保持那种宁静包容的状态。

岩生配合着她的节奏，将自己的精神力稳定地维持在一个温和的支撑频率上。

一刻钟后，两只灵愈蚕终于完全平静下来，甚至开始主动吸收药雾，身体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生长。

“很好。”不知何时，木禾长老已走到他们身边，微笑着点头，“第一步的‘接纳’完成了。记住这种感觉。与蛊共生，始于尊重，成于耐心。”

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低呼。一名弟子过于急切，精神力输出过强，导致蛊盅内的灵愈蚕剧烈挣扎，身体甚至开始渗出不正常的黏液。

木禾长老瞬间闪身过去，手掌轻按在那弟子肩上，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精神力笼罩过去，迅速平复了蛊虫的躁动，同时也稳住了那名弟子慌乱的心神。

“无妨，第一次尝试，失败是正常的。”木禾长老检查了一下那只受惊的灵愈蚕，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滴入一滴琥珀色的液体，“让它休息半天，你也可以反思一下刚才哪里过于急躁。育蛊如育人，欲速则不达。”

那名弟子满脸通红，低头称是。

这就是万蛊宗育蛊的日常。没有魔道那般强行血祭、催生凶蛊的急功近利，也没有某些正道宗门对“异类”的排斥与恐惧。有的只是对另一种生命形态的耐心探索、细心引导与真诚尊重。

古蛊林的低语

在千幽谷更深处，一片被古老结界笼罩的“古蛊林”中，氛围又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