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龙鳞映血 冰魄定乾坤(2/2)
“德胜门、安定门,京师北面门户,不容有失!孤命你严防死守!依托坚城,消耗鞑虏!不求歼敌多少,但求将其主力牢牢钉在城下!为勤王之师争取时间!”
“末将遵命!人在城在!”周遇吉独眼赤红,抱拳怒吼!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中时弊,直指核心。殿内诸臣,无论派系,在这生死存亡之际,面对虚尘展现出的果决、智慧与不容置疑的权威,无不凛然遵命。这位监国皇子,正以其铁腕与担当,迅速凝聚着这破碎帝国的最后力量。 “诸公,”虚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凝,“外有强虏压境,内有奸佞未清,天灾人祸,国步维艰。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大明立国二百余载,底蕴犹存!将士用命,民心可用!孤与诸公共勉,誓与此城共存亡!击退鞑虏,重整山河!” “誓与殿下共存亡!击退鞑虏,重整山河!”殿内响起一片激昂的应和声,士气为之一振! 朝议散去,诸臣领命匆匆而去。偌大的乾清宫,只剩下虚尘、沐林雪及少数内侍。 虚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眉宇间透出深深的疲惫。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却牵动了内腑伤势,眉头微蹙。 一只冰凉的手,无声无息地递过一个温热的青瓷水壶。沐林雪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冰眸低垂,声音清冷:“参汤。” 虚尘微微一怔,接过水壶。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带着参茸特有的甘苦气息。他抬眸看向沐林雪。她依旧面无表情,玄甲衬得侧脸线条清冷如霜,唯有那双低垂的冰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涟漪掠过。肩头包扎的素帛,在玄甲映衬下格外醒目。 “你的伤…”虚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无碍。”沐林雪的回答简洁干脆,目光却落在他握着水壶、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那掌心,曾经被九幽蚀魂咒侵蚀的地方,只余淡淡的红痕。 沉默在殿内流淌。没有战场的喧嚣,没有朝堂的纷争,只有参汤袅袅的热气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劫后余生的默契与…难以言喻的亲近。 虚尘饮了一口参汤,暖流入腹,稍稍驱散了疲惫。他放下水壶,目光投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王体乾…背后恐不止巫神教。” 沐林雪冰眸微抬,寒光一闪:“殿下是说…朝中仍有大鱼?” “一个阉奴,若无内应,岂能轻易调动净军、东厂,更与宫外叛军里应外合?”虚尘声音低沉,“其党羽虽被骆养性清剿,但真正的主使,必然隐藏更深,且…目标绝非仅止于献城邀功。”他想起王体乾临死前那诡异的眼神,想起那封从信王府废墟中找出的、指向“玉碎计划”的密信…一个更深的阴谋,似乎正在这帝国的废墟下悄然酝酿。 “殿下欲如何?”沐林雪的手,已悄然按在了血螭刀柄之上。 “引蛇出洞。”虚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外有强敌环伺,内忧必急于动。传令骆养性,对擒获的王体乾余党,表面上严刑拷打,实则…留几个看似胆小怕死的活口,故意松懈看管。” 沐林雪瞬间明悟:“殿下是想…放饵?” “不错。”虚尘点头,“王体乾伏诛,其背后之人必然惊惧。若其急于灭口或传递消息,便是自露马脚之时。此间,需你暗中监控诏狱,若有异动…”他看向沐林雪,琉璃佛眸深邃。 “臣,明白。”沐林雪冰唇微启,杀意凛然。守护他,清除一切威胁,是她刻入骨髓的本能。 就在这时!
“报——!八百里加急!!”一名满身风尘、背插三根红色翎羽的塘骑,如同旋风般冲入大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殿下!山西急报!流寇王嘉胤(历史人物)纠集乱民十余万,趁朝廷北顾无暇,攻破潞安府!杀知府,开仓放粮!其势汹汹,已逼近汾州!山西巡抚…山西巡抚宋统殷大人…殉国了!!” 轰——!
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下!
山西!京畿西南屏障!流寇作乱!十余万!
内忧未靖,外患未平,腹地又起烽烟!大明,已然千疮百孔! 虚尘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青瓷水壶“啪”地一声摔落在地,残汤四溅! 沐林雪冰眸骤然收缩,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握紧!一股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沉重的忧虑,弥漫开来。 殿内死寂。刚刚因朝议凝聚起的一丝希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击得摇摇欲坠。内侍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虚尘缓缓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掌心那枚龙鳞印记隐隐发烫,怀中的传国玉玺也似在无声嗡鸣。社稷之重,江山之危,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仿佛看到三支燃烧的利箭,一支来自北方草原的蒙古铁骑,一支来自关外的建州女真,一支来自内部熊熊燃烧的流寇烽火,正同时射向这摇摇欲坠的帝国心脏!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琉璃佛眸中,疲惫、愤怒、忧虑交织,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那沉静之下,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旨。”虚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坚定。
“命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历史人物),即刻抽调精锐,星夜东进!总督山西军务!剿抚并用,务必在流寇成势之前,将其扑灭于汾水之畔!凡有贻误军机、畏敌不前者,立斩!”
“命河南巡抚玄默(历史人物),严防黄河渡口,扼守要隘,绝不容流寇一兵一卒窜入中原!”
“命湖广巡抚卢象升(兼任,历史人物),整军备战,随时听调北上或西援!” 三道命令,如同三道铁闸,试图锁住山西的烽烟! 他目光转向卢象升(京营戎政)和孙传庭(统筹司):“京畿之事,按方才部署,全力施为!流寇之乱,自有洪亨九(洪承畴字)处置!孤…只要结果!” “臣等遵旨!”卢象升、孙传庭等人轰然领命,脸上再无半分侥幸,唯有背水一战的沉重。 虚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最后落在沐林雪身上。她的冰眸正凝视着他,那眼神中,有担忧,有杀意,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坚定支持。 “沐帅。”虚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孤…去城上看看。” “是。”沐林雪没有任何犹豫,按刀紧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肃杀的乾清宫,登上德胜门城楼。 寒风凛冽,吹动虚尘的明黄斗篷和沐林雪的猩红披风。城下,尸骸狼藉,残旗断戟。远处,蒙古大营篝火点点,如同窥伺的兽瞳。城内,几处火头已被扑灭,但黑烟袅袅,疮痍满目。更远处,山西方向的天空,似乎也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霾。 虚尘凭栏而立,久久不语。掌心的龙鳞印记在寒风中隐隐发烫,怀中的玉玺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这江山,这黎民,这残破的社稷…还有身边这默默守护的玄甲身影…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殿下…”沐林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迟疑,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京师…能守住吗?”这是她第一次,问出如此不确定的话语。 虚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这满目疮痍的帝都与城外虎视眈眈的强敌,琉璃佛眸深处,映照着无边的烽火与沉重的责任。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守不住,也要守。守不住这城墙,也要守住这人心,守住这…大明最后的气节与脊梁。”他侧过头,看向沐林雪,目光深邃而复杂,“沐帅,你可知…孤最怕的不是城破,而是人心离散,脊梁尽折。” 沐林雪冰眸微颤,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澄澈的佛眸中,她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疲惫,更看到了那疲惫之下,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的担当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冰冷坚硬的外壳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融化、涌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握得更紧。玄甲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冰冷而坚定的光芒。守护他,守护这城,守护这破碎的山河,便是她此生唯一的道。 朔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袂。城上城下,一片肃杀。而在那看不见的暗处,被虚尘故意放出的“饵”,正悄然引动着潜伏的毒蛇。帝国的命运,在血火交织中,走向未知的深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