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涟漪扩散(1/2)

棘津大营的庆功宴持续到深夜。

荀罃举杯,帐中将士齐声呼应。白日里猎齐队的战果被添油加醋地传颂——袭杀齐军十二人,焚毁了望塔一座,缴获弓弩五具,己方毫发无伤。对这支新组建的东境机动军来说,这是最好的提振士气的方式。

“将军,”副将趁着酒意凑近,“兄弟们士气正旺,何不再干一票大的?齐军在牡丘有座粮仓,守备松懈,咱们夜袭一把,足够让齐人肉疼半年。”

荀罃眼神微醺,手指敲击酒爵边缘:“牡丘……离边境多远?”

“五十里。快马一夜可到,拂晓动手,午时便能撤回。”

“五十里……”荀罃沉吟,“深入齐境太远,万一被围,不好脱身。”

“将军放心。”副将压低声音,“咱们有内应。牡丘守将的司马是我旧部,当年在晋军当过差,后来投了齐国。此人贪财,我已派人联络,只要百金,他愿在粮仓西门‘疏于防范’一个时辰。”

荀罃酒意醒了大半:“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那司马要价二百金,我已还到一百五。他说只要钱到手,不仅开西门,还能在粮仓内留几桶火油——咱们只需点火,剩下的交给他。”

帐中炭火噼啪作响。荀罃盯着跳动的火焰,心中天人交战。深入齐境五十里烧粮仓,这是真正的越境作战,一旦事发,晋国在道义上将彻底被动。但若能成功,不仅能重创齐国后勤,更能极大提振军威——届时朝堂上那些说他“年轻气盛、不堪大用”的声音,自然会闭嘴。

“将军,机不可失啊。”副将催促,“那司马说了,三日内不见金子,此事作罢。”

荀罃勐地饮尽杯中酒:“干了。但条件要改——一百金预付,事成后再付五十。另外,让他把家眷送过边境,就说……就说来晋国探亲。人在我们手里,他才不敢耍花样。”

“将军高明!”

当夜,一支三十人的精锐小队悄然离营,每人配双马,只带三日干粮和引火之物。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济水故道潜行——那是数百年前黄河改道留下的干涸河床,如今已少有人迹。

荀罃送走小队后,独自在帐中写信。是写给父亲荀首的家书,但其中隐晦提及了这次行动。若事成,这便是功绩;若事败……这便是预留的退路——年轻人一时冲动,总比蓄谋已久要容易开脱。

他写到最后,笔锋忽然一转:“儿在棘津,常思赵孟所赠《十二策》。其中‘深入敌后、焚粮乱心’一策,儿正试行之。赵孟用兵如神,儿受益匪浅。”

这封信会在行动结束后送出。荀罃嘴角微扬——若赵朔看到这句,该是什么表情?是恼怒被利用,还是欣慰计策得用?无论如何,这份人情,他荀罃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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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星空下,齐国临淄却无这般轻松。

齐顷公在宫中暴跳如雷:“晋国使臣何在?让他滚进来!”

晋国使者是下大夫士燮,他从容入殿,躬身行礼:“外臣士燮,奉晋侯之命,特来拜见齐侯。”

“拜见?”齐顷公冷笑,“你们晋军越境杀人焚塔时,可曾想过拜见?如今倒装起礼数来了!”

士燮不慌不忙:“君上所言之事,外臣略有耳闻。晋侯闻讯亦十分震惊,已严令彻查。若真是晋军所为,必严惩不贷。然——”他话锋一转,“边境辽阔,难免有盗匪冒充军士滋事。敢问君上,可有擒获活口?可有缴获晋军符节印信?”

齐顷公语塞。现场除了尸体和灰尽,确实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晋军。

高无咎适时接话:“士大夫所言不无道理。但事发地点距晋军棘津大营不过三十里,盗匪岂敢在此猖獗?此事无论是否晋军所为,晋国都有失察之责。我国要求晋国即日起加强边境管控,不得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需赔偿我国损失——死难者抚恤、塔楼重建,合计金五百、粮千石。”

“此外,”国佐补充,“请晋国撤换棘津守将荀罃。此人上任以来,边境屡生事端,恐非巧合。”

士燮心中冷笑,面上却恭谨:“诸公所言,外臣定当如实禀报晋侯。至于撤换将领、赔偿损失……此非外臣职权所及,需朝廷议定。”

一场外交交锋,表面客气,内里刀光剑影。最终齐顷公勉强接受了“晋国彻查、加强管控”的承诺,赔偿和撤将之事暂时搁置。

散朝后,田无宇在宫门外拦住了士燮。

“田公。”士燮行礼。

“士大夫远来辛苦。”田无宇微笑,“临淄城东新开了家酒肆,楚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不知士大夫可否赏光?”

士燮心领神会:“田公盛情,敢不从命。”

两人乘车至城东,进了一处幽静院落。酒过三巡,田无宇挥退侍从,忽然道:“荀罃在棘津,很不安分啊。”

士燮放下酒爵:“年轻人,想立功,难免急躁。”

“只是急躁?”田无宇盯着他,“我得到密报,荀罃已派人深入齐境,目标是牡丘粮仓。此事若成,齐晋之间,怕是真的要见血了。”

士燮脸色微变:“田公此言当真?”

“信不信由你。”田无宇澹澹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牡丘守将的司马,是你们晋国旧人。此人贪财,已被荀罃买通。三日后子时,粮仓西门会开一个时辰。”

屋内死寂。良久,士燮低声道:“田公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齐晋开战。”田无宇叹息,“战事一起,高、国二卿必掌军权,我田氏在军中的势力将受打压。而且——实话告诉你,齐国如今内忧外患,北有燕国窥伺,南有楚国威胁,西面再与晋国交恶,三线作战,必败无疑。”

“那田公的意思是?”

“让你的人提醒荀罃,牡丘有诈。”田无宇一字一顿,“那司马确实贪财,但他更惜命。他敢收钱,是因为背后有人授意——高无咎的长子高张,如今在齐国大司马府任职,专司军纪监察。此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士燮冷汗涔涔而下。

田无宇继续道:“荀罃若真派人去了,只会陷入重围。届时人赃并获,晋国在道义上将彻底被动。齐国便可名正言顺增兵边境,甚至联合鲁、卫、宋,对晋国施压。而高氏借此军功,在军中的权势将更加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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