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柔情剑骨（1/2）

石林之中，阴影幢幢。远处遁光破空之声愈发清晰，人声喧嚣如潮水般由远及近。制住的几名修士面如土色，为首者更是瑟瑟发抖，只求活命。

沈孤寒眼神冷冽如冰，迅速扫过手中俘虏供出的信息与云穹大祭司临终所传的遗藏外围布局碎片。脑海中，一幅模糊而危机四伏的地图逐渐勾勒——烈焰帮的“烈火堂”扼守东南谷口，布有连环火阵；幽冥殿的“幽冥哨”潜藏于西北乱石迷窟，擅驭阴魂鬼物，暗哨遍布；点苍派则占据了正北一处相对开阔的断崖平台，剑修众多，锋芒最盛。其余大小势力与闻风而来的散修，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游弋在几大势力之间的缝隙，伺机而动。

他们此刻所在的石林，位于遗藏西南边缘，相对偏僻，但也正因如此，一旦被发现，极易被合围包抄。

“不能在此久留。”沈孤寒当机立断，指尖混沌气息吞吐，数道细若游丝的气劲没入几名俘虏体内，暂时封禁其灵力与行动，又留下一点微弱的精神暗示，令其昏睡数个时辰。“将他们藏于隐蔽石隙。”

众人迅速动手。沐宁剑光轻挑，将几人挪至一处天然形成的深邃石缝深处，又以碎石虚掩。姜垣则催动残余的守陵秘法，布下一层极淡的土行障眼术，遮掩气息。

做完这些，沈孤寒闭目，再次引动体内混沌真种与脚下这片遗藏大地的微弱共鸣。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清晰感知，而是专注于“寻找”——寻找那些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空间结构相对稳定、且未被外界势力标记或封锁的“路径”。云穹留下的零星记忆碎片中，似乎提到过几条古国时期用以紧急疏散或隐秘调动的“星痕暗径”。

神识如蛛网般细细铺开，滤过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与密集的外来者气息标记，向着遗藏更深处、更边缘的荒僻地带延伸。苏婉清亦在他身旁静立，腕间同心契痕微暖，她将新生净魂本源中那份源于净世星泪的、对星辰轨迹与空间波动的敏锐感应，悄然融入沈孤寒的探查之中，如同为他模糊的“地图”点亮了几处关键的坐标。

片刻后，沈孤寒猛地睁开双眼，眸光如电，指向石林更深处，一片怪石嶙峋、几无路径可寻的阴暗区域：“那里！地下三十丈处，有微弱的、近乎停滞的星辰能量脉动，似是一条被泥沙与岁月掩埋大半的古老甬道残留痕迹，其走向……斜向东南，避开烈火堂正面，或可绕至其侧后方薄弱处。”

“如何进入？”沐宁问，她已感知到数道不弱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石林边缘。

“需以力破开表层岩土，且不能引起太大动静。”沈孤寒看向苏婉清，“婉清，你的织梦之力，能否暂时‘抚平’小范围破土引发的灵力波动与声响？”

苏婉清略一思索，点头：“可尝试以织梦法则构建一层‘静谧之域’，笼罩破土区域，混淆真实波动。但范围不能太大，持续时间也有限。”

“足够了。”沈孤寒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至那片区域中心。他并指如剑，指尖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凝而不发，并未选择大范围轰击，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沿着神识感应到的甬道顶部轮廓，快速划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切口。混沌之力蕴含的“归墟”真意悄然侵蚀着岩石结构，使之变得酥脆。

与此同时，苏婉清双手结印，眉心七彩光芒流转，一缕如梦似幻的七彩光华自她指尖流出，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将沈孤寒划定的区域连同周围数丈范围轻柔笼罩。光膜之内，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沈孤寒破土时本应发出的“咔嚓”碎裂声与灵力涟漪，一触及光膜便如同被吸收、消弭，外界只能看到那片区域光线微微扭曲，并无异常响动。

“快！”沈孤寒低喝一声，掌力微吐，那块被混沌之力侵蚀过的圆形岩盖无声向下沉降、碎裂，露出下方黑黢黢的、弥漫着陈腐气息的洞口。他当先跃入，混沌气息在前方开路，驱散淤积的浊气与可能存在的微毒虫豸。

苏婉清紧随其后，维持着“静谧之域”。沐宁将沐天枢缚于背上，护着叶轻眉跟上。姜垣断后，进入前不忘以岩土之术将洞口边缘稍作修饰，使其更不易被察觉。

众人甫一落入甬道，上方苏婉清便撤去了织梦光膜，那圆形缺口处自有沈孤寒以混沌之气暂时凝聚的一层薄薄障壁封堵，从外部看，与周围岩壁无异。

甬道内一片漆黑，空气污浊，地面积着厚厚的尘埃。但空间却比想象中宽敞，足够两人并肩而行。四壁是以某种坚固的灰白色石材砌成，其上原本应雕刻的星纹早已磨损殆尽，只留下浅浅的痕迹。通道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沈孤寒指尖燃起一团稳定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混沌之火，照亮前路。火光映照下，他侧脸线条沉静，眼眸专注地扫视着前方与两侧石壁，警惕任何可能的陷阱或残留禁制。

苏婉清走在他身侧稍后，感受着腕间契痕传来的、他平稳而有力的气息，心中安定。她悄然将一丝净魂清光萦绕众人身周，既能净化空气，也可预警潜在的污秽或怨念残留。

“这条甬道，应是古国‘地行卫’所用的紧急通道之一，直接连通外围几处隐秘哨所。”沈孤寒一边前行，一边以神识传音，将云穹信息中的推测告知众人，“若能顺利抵达另一端出口，应在烈火堂据点侧后方约十里处的一片废弃矿坑附近。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或可寻隙脱出包围圈。”

沐宁点头，背上沐天枢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平稳，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背负的姿势，以免牵动其伤势。叶轻眉紧跟在姐姐身边，小手紧紧攥着玉佩，清光微放，既为自己壮胆，也为众人提供一丝微弱的星辰照明。姜垣则时刻留意着后方，以防有追兵发现踪迹跟来。

甬道似乎无尽漫长，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石壁上残留的指示符文早已模糊难辨。

沈孤寒停下脚步，再次闭目感应。混沌真种与遗藏大地的共鸣在此处变得有些紊乱，三条通道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也相差无几，皆微弱而混沌。

“走中间。”苏婉清忽然轻声开口，她眉心的七彩光芒微微闪烁，指向中间那条通道，“我感觉到……这条通道深处，有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星泪气息的‘纯净’之感，虽然淡到几乎不存在，但与其他两条通道的‘浑浊’不同。”

沈孤寒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信任。他对星辰之力的感应更多源于血脉与混沌包容，对“纯净”与否的细微差别，或许的确不如融合了净世星泪与净魂本源的苏婉清敏锐。“好，听你的。”

众人转入中间通道。又前行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竟有一口早已干涸的泉眼，泉眼旁倒着一具身披残破星纹铠甲的枯骨，骨骼呈灰白色，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青铜长戈。枯骨旁，散落着几块黯淡的星辰石碎片。

显然，这里曾是古国一处地下哨所的休息点或补给点，这具骸骨可能是最后留守在此的卫士。

沈孤寒走近，目光扫过枯骨与那断裂的长戈，微微躬身一礼。无论立场如何，这些万年前为守护故土而战至最后一刻的先辈，值得敬意。他并未去动那些星辰石碎片，只是仔细感应石室四周。

“有风。”沐宁忽然道，她剑心敏锐，察觉到了石室一侧岩壁上极细微的空气流动。

沈孤寒循着方向看去，果然在那岩壁底部，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仅尺许宽的狭窄缝隙，凉风正从缝隙中丝丝透入。

“应是通往地面的裂缝，或被小型生物打通的孔洞。”姜垣观察后判断，“从此处出去，或许能避开主要通道的监视。”

沈孤寒上前，小心清理开碎石，缝隙逐渐扩大，勉强可容一人匍匐通过。他率先探入，混沌气息在前方探查、稳固松动的岩壁。确认安全后，示意众人依次通过。

缝隙曲折向上，爬行了约十数丈，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并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与……嘈杂的人声？

沈孤寒心中一凛，示意后方众人噤声，更加小心地向前挪动。最终，缝隙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垂落如帘的藤蔓之后，藤蔓外，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幽暗地下河，河水奔涌之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而人声，则来自河对岸不远处——那里火光隐现，人影幢幢，正是烈火堂设立的一处河边临时岗哨！大约有七八名修士驻守，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中期，正围着篝火饮酒交谈，话题离不开遗藏宝贝与悬赏。

他们所在的缝隙出口，恰好位于河岸这一侧的一片凹陷岩壁内，藤蔓遮蔽，且因河水轰鸣，极难被对岸察觉。而顺着这条地下河向下游方向望去，约数里外，可见河面变宽，隐约有自然天光透入——那便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