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烽火情书（1/2）

太古战场的虚影如同从时空长河中挣脱的狰狞巨兽，自遗藏深处拔地而起，横亘于天地之间。

那并非完整的实体，更像是一段被强行烙印在现世空间的、残破不堪的记忆投影。断裂的星辰长矛大如山岳，斜插在崩塌的山脊之上，矛身缠绕着永不熄灭的黑火与暗金色的神血；倾倒的万丈神像只剩下半截躯干与一只残缺的手臂，手臂所指的方向，虚空扭曲，形成吞噬光线的恐怖旋涡；广袤的战场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动着熔岩与污秽的灰黑气息，无数残破的甲胄、兵器、乃至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骸骨半掩其中；更远处，隐约可见一条虚幻的死亡星河横贯天际，其中沉浮着亿万点幽绿的残魂光点，发出无声的、汇聚成潮的哀嚎。

神圣与疯狂，荣耀与毁灭，岁月与死亡……种种矛盾而极端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令天地失色、众生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刷着方圆千里的一切。

沈孤寒一行人，正处在这片战场虚影的边缘。那扑面而来的苍凉与毁灭气息，让刚刚脱离遗藏混战的他们，心神再次紧绷到了极致。身后，遗藏出口的光门在那股威压下剧烈闪烁，随即彻底崩碎，连带着那片区域的空间都出现了不稳定的褶皱与裂痕，显然已无法原路返回。

“快退！远离这片虚影边界！”沈孤寒厉声喝道，混沌壁障瞬间扩张，将众人再次笼罩，同时身形疾退。他能感觉到，那战场虚影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侵蚀”着现实空间，其所过之处，现实的法则被扭曲、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那片太古战场上混乱而暴烈的古老法则。一旦被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紧随沈孤寒向后飞退。沐宁背负着沐天枢，速度却丝毫不慢。苏婉清一边疾退，一边回望那越来越庞大的战场虚影，眉心的七彩光芒急促闪烁，她的净魂感知与织梦灵觉，在这片混杂了无穷怨念、战意、神性碎片与污秽气息的投影面前，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混乱。

“这片战场……是真实的吗？还是某种……海市蜃楼？”叶轻眉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姜垣的衣袖。

“是真实的投影，亦是封印破碎后的法则泄露。”沈孤寒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虚影中几处格外浓郁的污秽区域，那里散发的气息，与星枢殿的“蚀”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蚀”只是其微不足道的一个侧面或碎片。“这是另一处古国禁地，封印着可能与‘蚀’同等级别、甚至更可怕的东西。星枢殿的崩毁，引发了连锁反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战场虚影中央，那片燃烧着黑火的区域，猛然传来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充满了无尽饥渴与怨毒的嘶吼！吼声并不响亮，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远处飞退的众人都是神魂一阵刺痛，修为最弱的叶轻眉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浓缩的黑火与污秽法则构成的、覆盖着狰狞骨甲的巨大利爪虚影，自那黑火区域缓缓探出，朝着沈孤寒等人逃离的方向，遥遥一抓！

虽然相隔甚远，且那利爪似乎受限于封印破碎的程度与战场虚影的阻隔，无法真正跨界攻击，但这一抓之下，众人前方的空间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无形的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飞遁的速度瞬间大减！更有一股阴冷恶毒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试图穿透混沌壁障，侵蚀众人心神！

“哼！”沈孤寒冷哼一声，体内混沌真种光芒大放，一股更加精纯浩瀚的混沌归墟之力爆发，强行冲散了那空间束缚与侵蚀意念。他反手一掌拍向身后虚空，混沌之力化作一只灰蒙蒙的巨掌，与那遥遥抓来的黑火利爪虚影隔空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法则湮灭与能量消融。混沌巨掌与黑火利爪同时溃散，但沈孤寒的身形也微微一晃，脸色略显凝重。仅仅是隔空一击的余波，便让他感到了压力，那黑火区域的存在，恐怕比星枢殿的“蚀”更加难缠！

“不能纠缠！全速离开！”沈孤寒再次催促，同时将更多混沌之力注入壁障，抵御着战场虚影边缘不断散逸出的混乱法则与精神冲击。

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化作数道流光，朝着与战场虚影相反的方向疾驰。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被这天地异变惊动的景象：远处山峦间，有遁光仓皇逃离，有修士惊恐观望，更有一些来不及逃远的低阶修士或凡人村落，在那战场虚影的威压与泄露的混乱气息下，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稻草，瞬间崩溃、湮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波及范围之广，威势之恐怖，远超之前遗藏内部的任何变故。

足足飞遁了半个时辰，远离战场虚影中心近千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减弱。众人落在一处相对偏僻、山势较高的荒岭之巅，回首望去。

只见那片太古战场的虚影，已然占据了小半边天际，并且似乎还在以缓慢的速度膨胀、凝实。虚影与现世的交界处，空间剧烈扭曲，电闪雷鸣，地火喷涌，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混乱的能量隔离带。更远处，隐隐能看到一些强大的气息（或许是其他大宗门或隐世高手）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但似乎都忌惮那战场虚影的恐怖，只敢在外围远远探查，不敢轻易靠近。

“暂时安全了。”沐宁放下沐天枢，略微喘息。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逃亡，即便以她的修为也感到疲惫。她看向沈孤寒，眼中带着询问：“接下来如何？这片战场投影的出现，恐怕会彻底搅乱外界格局。我们……”

她的话未说完，被一声微弱的呻吟打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昏迷不醒的沐天枢，眉头紧蹙，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正陷入某种痛苦挣扎的梦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岩石，指节发白。

“沐前辈！”叶轻眉惊呼。

沈孤寒快步上前，蹲下身，探手按在沐天枢额头。一缕温润的混沌之气混合着一丝心灯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识海。

沐天枢的识海此刻一片混乱破碎，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废墟。但在这片废墟深处，却有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剑意光芒在闪烁，那剑意中正包裹着一段段飞速闪过的、残破不堪的记忆碎片——正是之前云穹大祭司临终前，连同古国信息一起，传递给沈孤寒的那部分关于“星火重生”计划与各处禁地的零散记忆！原来，云穹在传递时，也分了一部分给当时尚有微弱意识的沐天枢，希望这位天剑阁长老也能知晓。

此刻，或许是受到外界太古战场气息（尤其是其中属于古国的某些印记）的刺激，又或许是沐天枢自身的剑意本能地在修复、整理这些记忆，这段信息正在他识海中剧烈波动，试图重组、显化。

沈孤寒不敢强行干预，只能以混沌之气小心护住沐天枢识海核心，防止其被混乱的记忆流冲击得彻底崩溃。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仔细感应着那些闪过的记忆碎片。

碎片中，除了更加清晰的几处疑似封印之地（包括眼前这片战场对应的区域，似乎名为“葬神墟”，封印着代号“腐”的幽蚀本源）的方位与特性描述外，还出现了一些之前云穹未能传递完整的细节——关于“星火重生”计划的几个关键“火种”埋藏地的大致特征，以及……一段极其模糊的、似乎并非云穹本人记忆的、关于初代圣女的只言片语！

“……圣女泣血，以身为媒，引星火入世，藏情于烽烟……望后世有心人，于劫火中拾此心语，续未了之缘……”

这段信息极其破碎，且带着一种深沉的悲伤与期盼交织的情绪，仿佛是一段被加密隐藏、只有在特定条件（如接触特定古国气息或传承）下才会触发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