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墙那边的呼吸(2/2)
“谁他妈告诉你我会被拖垮?”
江川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我江川没那么娇气!以前没人帮的时候我照样撑过来了,现在……”
“现在不一样!”
林暮猛地提高声音,震得窗户都嗡嗡响,“以前你只需要顾着叔叔和修车铺,现在还要加上我!我住在这里,吃你的,用你的,现在还要花你八千块去学那些没用的画……”
“画画不是没用的!”
江川吼了出来,声音在小屋里炸开,“你画得那么好,凭什么不能去学?就因为我穷?就因为这破地方?林暮,你能不能别这么……”
“咳咳!”
两声剧烈的咳嗽突然从里屋传来,打断了江川的话。
声音很响,带着痰音,听起来像是咳得很费劲,连带着床板都发出了“吱呀”的轻响。
江川和林暮同时僵住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里屋持续的咳嗽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下王奶奶关门的声音清晰地传上来,“砰”的一声,然后是她骂孙子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数着什么。
江川的脸色瞬间白了,刚才的火气全没了,只剩下慌乱。
他往前冲了两步,想去里屋,脚却在门口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林暮一眼,眼神复杂,有懊恼,有烦躁,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暮也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刚才太激动了,完全忘了里屋还有江父。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扔出去,不仅扎在江川心上,还惊动了那个一直安静躺着的人。
他能想象到里屋的情景:江父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争执,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咳嗽声,胸口一起一伏,脸上满是无奈。
“咳咳……”
里屋的咳嗽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破旧的风箱在拉。
然后传来江父含混不清的声音,气音很重:“小……小川……”
江川猛地回过神,应了声“爸,我在”,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没再看林暮,转身快步走进里屋,轻轻带上了门帘。
林暮站在原地没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招生简章,纸页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的机油印子晕开了一大片,像块丑陋的疤。
原来他所谓的“为你好”,到头来只是给江川添乱。
原来他连自己的梦想都不敢去追,还要用“懂事”当借口,戳江川最痛的地方。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林暮看着光斑里飞舞的灰尘,突然觉得眼睛涩得厉害。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里屋的人听见。
屋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里屋江川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风又起来了,刮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暮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只觉得腿麻得厉害。
直到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拉开,江川走了出来,他才猛地抬起头,赶紧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眼泪。
江川的眼睛有点红,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桌边拿起那两个馒头,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大口,没嚼几下就往下咽,噎得他脖子都粗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碗,一口气喝掉半碗水,然后看向林暮,声音很低:“爸睡了。”
林暮“嗯”了一声,低下头,不敢看他。
“地上凉。”江川又说,声音没什么起伏,“起来。”
林暮慢慢站起身,腿麻得差点摔倒,江川伸手扶了他一把,手心很烫。
林暮站稳后,他立刻松开手,转身继续啃馒头,一口接一口,像是在跟谁赌气。
林暮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下巴上沾着点馒头屑,嘴角紧抿着,像刚才那场争执还没结束。
林暮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