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红薯与衣兜（2/2）

对不起。

林暮终于哽咽着说出了那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川，对不起，我不该说画画没用，也不该说自己是累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行了。

江川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他走到林暮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他，昏黄的路灯光从窗外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

对不起。

江川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该吼你。

林暮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江川很少道歉，他总是用行动代替语言，别扭又固执。

此刻这句对不起，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他心口发颤。

我知道你担心我。

江川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像是在鼓足勇气，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林暮，那是你的机会。

可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

林暮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八千块，还有叔叔......

谁说我一个人扛？

江川皱了皱眉，伸手笨拙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指腹蹭过林暮冰凉的脸颊，带着点粗糙的暖意，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

林暮愣住了：我......我说什么了？

我们怎么怎么样。

江川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很认真，你说了。

林暮想起来了，争吵的时候，他说我们哪来那么多钱我们一起想办法。

原来江川听到了，记在了心里。

钱的事，

江川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去集训，好好学习，我这边......我会想办法。王大爷说了帮我搭把手，修车铺也能顾得上，实在不行，我就......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林暮知道他想说什么——去工厂区多捡些废零件，或者接更多晚上的活。

我可以周末回来帮忙。

林暮立刻说，眼睛亮了起来，张老师说集训基地离铁北不算太远，坐火车两个小时就到，我周末可以回来照顾叔叔，帮你看修车铺......

再说吧。

江川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眼前的事搞定，钱凑够再说。

他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林暮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林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烤红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轻了许多。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害怕，江川也在努力寻找平衡点；原来他不是累赘，而是中的一员。

他咬了一大口红薯，甜意和暖意一起涌上来，这一次，眼泪是甜的。

林暮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异常坚定，一起努力。

江川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红薯渣，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伸出手，没说话，只是摊开掌心。

林暮愣了愣，然后把自己冰凉的手放了上去。

林暮的手指细长，指尖因为常年握画笔和刚才的寒冷，冻得有些发白，还带着点红薯的甜味。

江川的手很大，掌心粗糙，布满薄茧，却异常温暖。

他握住林暮的手，轻轻搓了搓，想把那点冰凉搓热。

手怎么这么凉？江川皱了皱眉，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林暮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江川塞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是江川的衣兜。

右侧的衣兜，布料有点旧，里面有磨出来的毛絮，还有点硬邦邦的东西硌着掌心，可能是江川揣在兜里的扳手或者螺丝刀。

但更多的是温暖，源源不断的暖意从江川的衣兜传过来，包裹着他冰凉的手，连带着心里都暖烘烘的。

江川把林暮的手往衣兜深处塞了塞，确保整个手都被兜住，然后才松开手，插回自己的口袋里，依旧靠着桌子站着，眼神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暮低头看着自己被江川揣进衣兜的手，能感觉到衣兜布料的粗糙，江川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的温度，还有那一点点硌手的硬物。

他的心跳得飞快，连带着脸颊都烫了起来。

挂钟又响了一声，里屋江父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