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九点钟的白色信封(2/2)

林暮往后退了一步,我画纸还有呢。

少废话。

江川上前一步,抓住林暮的手腕,把信封塞进他手里,然后用力合上他的手指,买雪山牌的,别买那种掉渣的,擦都擦不干净。

林暮的手指被他捏得有点疼,却不敢再松开。

信封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棱角硌着掌心,像是有千斤重。

他能感觉到里面钱的形状,不是一沓整钱,而是零零碎碎的,有硬币的硬边,也有纸币的软角。

多少钱?林暮小声问,声音有点抖。

二百八十六。

江川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数好了,别跟我客气,你画画不是得用吗?总不能让你用作业本纸画吧?

二百八十六。

林暮心里算了一下,江川修一辆自行车五块,一辆电动车十块,这二百八十六块,得修多少辆车?

江川的手,布满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冬天裂开口子,渗着血珠,却还在不停地拧螺丝、扳扳手。

眼泪突然就涌上来了。

林暮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眼泪蹭在袖子上。

不能让江川看见,他不想让江川觉得自己是个爱哭鬼。

谢...谢谢。林暮的声音哽咽着,说不清楚。

江川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揉了揉林暮的头发。

手套上的毛线蹭得林暮头皮有点痒,他却没躲。

江川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林暮的耳朵,烫得林暮心尖发颤。

快上去吧。

江川收回手,插回口袋里,楼道黑,慢点走。

林暮点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纸币和硬币的温度,还有江川手上的余温。

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点。

知道。

江川转身,踢了踢脚下的雪,走了。

林暮看着他转身,左腿还是有点瘸,走得比刚才更慢了。

雪落在他的背影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棉袄后颈处沾的那片梧桐叶还在,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颠一颠的,像只垂死的蝴蝶。

江川!林暮突然喊了一声。

江川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你的脚...

林暮想说去看看医生,又觉得江川肯定不会去。

他想了想,换了句,回去用热水泡泡。

江川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笑: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左腿的拖沓在雪地里拉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像条贪吃的蛇,一点点钻进远处的夜色里。

林暮站在楼门口,没动。

他看着江川的背影,看着他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小巷,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的拐角。

巷口的路灯坏了,那里一片漆黑,江川走进去,就像被黑暗吞掉了似的。

雪还在下,落在林暮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凉凉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信封还在,硬硬的,暖暖的。

二百八十六块,雪山牌素描纸,江川一瘸一拐的背影,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