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病房与告示(2/2)
屋里还是老样子,地上那堆烟蒂被他早上慌乱中踢散了。
里屋的床上,被子没叠,父亲昨晚躺过的地方还留着个浅浅的印子。
江川没进屋,直接走到外间的维修铺。
工具箱上落了层薄灰,旁边堆着几辆待修的自行车,其中一辆车座上还贴着张纸条,写着周三来取——今天就是周三。
他皱了皱眉,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找纸和笔。
抽屉里有一沓a4纸,是林暮以前画画剩下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江川扯了张纸,铺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想了想,写下:家中有事,暂停营业一周。
他写了两遍,第一遍字写错了,揉成一团扔到废品筐里。
写好的告示,他找了卷透明胶带,走到铺子门口。
门框上还留着以前贴春联的痕迹,红纸上的金粉掉得差不多了。
他把纸抚平,用胶带在四个角粘牢。
风一吹,纸有点卷边,他又用手按了按。
贴完告示,他在门口站了会儿。
维修铺的塑料布棚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旧零件,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堆沉默的铁疙瘩。
以前,林暮总蹲在这儿帮他递工具,阳光透过塑料布照下来,在林暮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暮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小扇子。
江川喉结动了动,转身下楼。
回到医院时,下午两点多。
病房里多了个人,是4床的家属,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5床的老太太还在呻吟,她的女儿坐在旁边,拿着个毛线团织毛衣,针咔哒咔哒响。
江川走到父亲床边,父亲醒着,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看到江川,他的眼珠动了动,嘴唇翕动着想说话。
江川赶紧按住他的手:别说话,医生说要好好休息。
父亲的手很凉,江川用自己的手裹住,想焐热一点。
父亲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
护士进来查房,量了体温,听了肺音,对江川说:可以喂点流食了,米汤或者面汤都行,别太烫。
江川点点头,去医院食堂买了碗小米粥。
粥很稀,米粒没煮烂,飘在清汤里。
他端回病房,找了个勺子,坐在床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父亲嘴边。
父亲张了张嘴,喝了一小口,没咽下去,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氧气管被咳得晃动,江川赶紧放下碗,帮他顺气,手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父亲咳得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不喝了......父亲哑着嗓子说。
江川又舀了一勺,再喝点,喝了才有力气。
这次他更小心了,把粥吹得更凉些,只送进一小勺,等父亲咽下去了,再送第二勺。
一碗粥,喂了快半个小时,才喝完小半碗。
傍晚的时候,父亲睡着了。
江川把椅子搬到床边,趴在床沿上想歇会儿。
刚闭上眼,护士又来了,手里拿着个尿袋:家属,把尿袋倒一下。
江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早上抢救的时候插了尿管。
他接过尿袋,袋子沉甸甸的,里面的尿液呈淡黄色,飘着点白色的絮状物。
他拎着袋子往卫生间走,脚步有些僵硬。
以前父亲身体好的时候,他从没干过这种事。
母亲走后,父亲瘫痪在床,这些事才慢慢学会的,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卫生间里一股浓重的尿骚味,瓷砖地上湿漉漉的,滑得很。
江川把尿袋里的尿液倒进马桶,冲了水,又把袋子涮了涮,才拿回去挂好。
护士看他弄完,点点头:晚上勤看着点,袋子满了就倒。
江川应着,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冷清。
4床的家属削完苹果,收拾东西走了,说明天再来。
5床的女儿还在织毛衣,针咔哒咔哒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江川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摸出手机——还是黑屏,没电了。
起早上在公用电话亭没打通王大爷的电话,不知道父亲这边晚上会不会有什么事。
他没再想,趴在床沿上,闭上眼睛。
父亲的呼吸声很轻,带着氧气管特有的声。
他听着这声音,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些。
明天,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