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站台的风(2/2)
江川站起身:走了。
林暮跟着江川下了车。火
车站比林暮想象的要大一些,是那种老式的红砖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站前广场上挤满了人。
有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农民工,有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还有不少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和小商贩。
先去买票?江川问。
嗯,我网上订过了,直接去取票就行。林暮说。
两人走进火车站大厅。
大厅里人更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汗味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味道。
林暮有点不适应,下意识地往江川身边靠了靠。
江川似乎察觉到了,放慢了脚步,等林暮跟上。
取票机在哪儿?
我看看。
林暮四处张望了一下:那边,有指示牌。
两人走到取票机前,排队的人不算多。
林暮拿出身份证,在机器上操作了几下,车票打印出来了。
是下午两点半发车,三点五十到达省会的动车票。
还有一个多小时。
江川看了看车票上的时间:去候车室等着?
林暮点点头。
候车室里更是人山人海,座位早就满了,不少人只能站着,或者干脆坐在自己的行李上。
江川和林暮找了个角落站着。
旁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孩子正在哭闹,母亲一边哄着一边焦急地看着检票口的方向。
饿不饿?江川问。
不饿,早上吃了包子。林暮说。
江川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几张零钱:
我去买瓶水,你在这儿等着,别走丢了。
林暮点点头,看着江川挤进人群。
林暮靠在墙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焦急,有期待,有疲惫,有兴奋。
他想,这些人都是要去哪里呢?
他们的目的地,是充满希望的远方。
还是像铁北一样,只是另一个需要挣扎求生的地方?
没过多久,江川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包饼干。
拿着。他把水和饼干递给林暮。
谢谢。
林暮接过: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江川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留着路上吃。
林暮把水和饼干放进书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江川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却还给他买水买吃的。
他知道江川的脾气,说了不用,他再坚持也没用,只能把这份心意记在心里。
两人沉默地站着,偶尔有广播通知车次检票的声音。
林暮偷偷看了看江川。
江川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依旧硬朗,只是那道紫色的指印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几天修车铺刚开张,肯定攒了不少活,江川却放下生意来送他,林暮心里既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
林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王磊他们...没来找你麻烦吧?
江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就好。
林暮松了口气:你自己...也小心点。
知道。
江川点点头:你在那边...也注意安全,别让人欺负了。
我不会让人欺负的。
林暮眼神比以前坚定了些:我会好好学习,等放假了...我再回来看你们。
江川看着林暮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广播里开始通知林暮那趟车开始检票了。
该检票了。江川说。
林暮点点头,背起书包,心里突然有些不舍。
这几天虽然短暂,但他已经习惯了和江川一起在修车铺的日子。
习惯了听江川不耐烦却带着关心的唠叨,习惯了江父沉默却温暖的注视。
我走了。林暮看着江川,眼睛有些发热。
走吧。
江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林暮手里。
拿着。
林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摸起来厚厚的,里面似乎是一沓钱。
这是...什么?
拿着就是了。
买点营养品,看你瘦的。
不行,我不能要。
林暮连忙把信封塞回去。
江川,我有钱,真的,够用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江川的声音有点大,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依旧强硬:
你当我是给你的?这是...这是你帮我看摊的工钱,行了吧?
我不要工钱!
林暮还是坚持。
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啰嗦什么!江川皱着眉,把信封又塞回林暮手里,紧紧按住他的手。
拿着!你在那边好好画画,别操心这边的事。等你以后成了大画家,再还我不就行了?
林暮看着江川认真的眼神,手指触碰到信封上粗糙的牛皮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工钱,江川只是找了个借口让他收下。
江川...林暮的声音有些哽咽。
赶紧走,要检票了。
江川松开手,推了林暮一把。
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
林暮看着江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用力点点头,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江叔叔,也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赶紧走。江川挥了挥手,转过身,不再看林暮。
林暮看着江川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林暮咬了咬嘴唇,转身朝着检票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头,江川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林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加快脚步,挤进了检票的人群。
通过检票口,走上站台,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林暮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和座位,把书包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找不到江川的身影了。
林暮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温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他能感觉到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沓钱。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五张崭新的百元人民币,用一根细细的橡皮筋捆着。
五百块。
林暮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他把钱重新放回信封里,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紧紧按住。
火车缓缓开动了,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林暮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铁北的轮廓渐渐模糊。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集训班的学习会不会顺利,他能不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能不能真正走出铁北。
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忘记铁北的这段日子,不会忘记那个沉默寡言却用行动温暖他的少年,不会忘记那个在寒风中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的背影。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林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