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夜间扳手(2/2)

“你就是张婶介绍的江川?”穿皮夹克的男人从门卫室出来,手里夹着烟。

“我是这儿的老板,姓王。”

“嗯。”江川点头,看到院子角落里停着辆合力叉车,车身锈迹斑斑,车斗里堆着半车煤渣。

王老板踢了踢叉车轮胎:“就这破车,天天掉链子,不是打不着火就是走着走着熄火,电路接触不良,你看看能修不?”

江川绕着叉车转了一圈,弯腰掀开驾驶座下面的盖板。

里面的线路果然乱糟糟的,好几根线的绝缘皮都磨破了,铜丝露在外面,结着层绿锈。

“能修。”他从随身带的工具包里掏出万用表,表笔戳进线接头,表盘上的指针纹丝不动。

王老板看了看表:“得多久?十点准时开工,叉车得叉煤渣装卡车。”

“二十分钟。”

江川从工具包拿出剥线钳和绝缘胶带,手指在冷风中有点不听使唤,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

他把磨破的线一根根理出来,用剥线钳剥掉旧皮,露出新的铜丝。

绝缘胶带在手里缠了三圈,扯断时的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楚。

王老板抱臂站在旁边看着,烟蒂扔了一地,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好了。”江川合上盖板,拍了拍手。

王老板坐进驾驶座,钥匙一拧,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震得地面都在颤。

他挂挡踩油门,叉车稳稳地往前挪了两米,车斗“哐当”一声抬了起来。

“行啊小子!”王老板从驾驶室跳下来,从钱包里抽出八十块钱递过去。

“明儿晚上十点,还来?”

“嗯。”江川接过钱,纸币边缘有点卷,他在手里捋了捋,叠成整齐的方块塞进内兜。

接下来的几天,江川每天白天守着修车铺,晚上就往货运站跑。

白天修自行车电动车,晚上修叉车,日子过得像上了弦的钟,滴滴答答转个不停。

第十天晚上,江川刚把叉车的电路接好,突然一阵冷风灌进领口。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喉咙里痒得厉害,咳了两声。

王老板从卡车驾驶室探出头:“感冒了?”

“没事。”江川摆摆手,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

凌晨两点的风更冷了,吹得他眼睛发酸。

货运站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在结着冰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惠民药店,橘黄色的灯在黑夜里亮着,像只昏昏欲睡的眼睛。

他摸了摸喉咙,痒意还没下去,脚步顿了顿,还是没进去。

八十块钱攥在手里,够给父亲买三天的药。

筒子楼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又灭。

走到家门口时,他听到屋里传来父亲的咳嗽声,很低。

江川推开门,父亲房间的门缝里漏出点光,是床头灯的暖黄色。

“爸?”他轻声问。

“回来了?”江父的声音有点哑。

“锅里给你留了粥,热乎着呢。”

江川没去厨房。

他站在父亲房门口,看着门缝里的光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随着父亲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摸了摸内兜,里面的钱又厚了点。

凌晨三点,江川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隔壁父亲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还在刮,他翻了个身,后腰的疼又犯了,他把枕头垫在腰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给父亲煎药,药罐子在灶台上放着,里面的药渣还没倒。

修车铺的棚子得再加固下,昨晚的风差点把塑料布掀翻。

林暮说集训班的色彩课很难,是不是该再给他寄点钱买本色彩书?

江川打了个哈欠,眼泪被挤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他想,等攒够了钱,就给父亲买个新的轮椅,再给林暮买套最好的颜料,让他把铁北的天画得亮一点,别总是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