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一切过往(2/2)
陆珍珠将茶杯轻轻放在清桅手边,又转头对父亲柔声道:“爸,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厨房的炖品好了没。”
她朝清桅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雕花木门无声地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后,房间里骤然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剩下仪器若有若无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空气。
清桅的视线落在他毯子下空荡的一角,医生的本能让她想问些什么,关于他的腿,关于他沉重到空气都无法承载的病气。她斟酌着开口:“陆伯伯,您的身体……”
“老了,毛病多。”陆故渊却打断了她,声音依旧低哑,带着一种不愿多谈的疲惫。他缓缓摇了摇头,混沌的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那片正在褪色的金红,仿佛在积蓄力气。
良久,他才重新看向清桅,那双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翳,却异常专注。
“今天请你来,”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很清晰,“主要是想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
清桅微微一怔。
“为六年前码头那晚的事。”他继续道,干裂的嘴唇抿了抿,“是我利用了你,让你……陷入险境。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
夕阳最后的余晖擦过他的侧脸,照亮了深深镌刻的皱纹和那份毫不作伪的沉重。
清桅默然。那晚的枪声、火光、冰冷的江水气息,隔着岁月再次隐隐袭来。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陆伯伯。”她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局势复杂,谁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并未真的怪过您,也请您……不必再为此挂怀。”
她说的是真心话。时间的河流冲刷了许多东西,包括惊惧与怨怼。只是此刻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那句“过去了”听起来,竟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陆故渊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似在辨别那话语中有几分是真。随即,他低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浑浊而费力。
“你能这么说,我心里……稍安些。”他顿了顿,喉咙里滚过一阵压抑的轻咳,缓了缓才继续,“还有一事。当年那局,璟尧……从头到尾并不知情。”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这些年,他因那晚的事,也因他母亲的旧怨,心里一直有结。六年来不肯踏进这里一步,与其说是怨我,不如说是……”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话锋却转了,“他母亲的事,我已同他说清楚了,与你、与你母亲都无干系。”
清桅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至于你娘……”陆故渊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艰涩,眼神里掠过一丝深切的复杂,那里面似乎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冰冷的桎梏,“她的牺牲……事关重大。组织的纪律在上,许多细节,我至死也不能多言。我只能告诉你,她是个了不起的人,她的选择……保全了更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铅块一样坠入寂静的空气里。窗外,夕阳终于沉没,房间内仪器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老人枯槁而肃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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