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先知的面具(2/2)
“你……”阿米娜说不出话。
“渔市的枪声是假的,”‘钟摆’——或者说,记录者——苦笑着说,“基金会的人确实想杀我,但他们雇的枪手被我提前收买了。我安排了那场假死,为了让基金会以为威胁解除。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去找你们,更没想到阿米娜会卷入这么深。”
他在长凳上坐下,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u盘里的追踪信标是我故意留的。我需要测试基金会反应速度的极限数据。抱歉把你们置于险境,但这是必要的风险。”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三警惕地问。
记录者沉默了几秒,然后摘掉帽子。那是一张普通中年男人的脸,但眼中有一种技术专家特有的锐利。
“我的真名是凯文·罗斯,前忒弥斯系统核心架构师,‘炼金术士’模块的联合设计者。五年前我离开基金会,因为意识到我们在创造怪物。过去三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试图从内部瓦解这个计划。”
他看向帝壹——张三已经通过便携设备重新投影出帝壹的光球形态。
“我知道你,帝壹。艾琳娜博士的‘桥梁’。我读过她所有未发表的笔记。她晚年最大的恐惧就是系统被用于控制而非辅助。现在这个恐惧正在成为现实。”
“你提到‘先知’的线下会议,”帝壹说,“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年度会议就在新刚果,时间是后天晚上。地点是……”凯文顿了顿,“司法中心的地下三层,一个不存在的楼层。”
“他们就在我们头顶开会?”王恪难以置信。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凯文说,“谁会想到,基金会的核心成员会聚集在一个正在运行的ai法庭下面开会?而且那里的安保级别最高,信号屏蔽最彻底。”
他调出一张建筑结构图。“司法中心公开的设计图只有地上五层。但实际上,地下还有三层:b1是服务器机房,b2是备份中心和灾难恢复区,b3……图纸上标注为‘设备储藏’,但实际是基金会的区域指挥中心和高级会议区。”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参与过早期设计,”凯文说,“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地下层是为了保障系统在战乱或灾害时不中断。直到三年前,我无意中看到一份运输清单,运往b3的不是服务器零件,而是豪华家具、艺术品、甚至红酒窖温控设备。”
他放大了结构图的某个部分。“进入b3需要三重认证:生物特征、动态密码、以及一个实时生成的物理密钥——密钥生成器在‘先知’本人手里,每次会议前才会激活。”
“也就是说,除非‘先知’本人开门,否则无法进入,”张三总结。
“通常是这样。但……”凯文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这次会议有个特殊安排。‘先知’要求系统展示新刚果试点的‘社会改造成果’。他会亲自带核心成员参观ai法庭的实时运作,然后从法庭内部的专用电梯下到b3。参观过程大约三十分钟,这期间,b3的人口安保会暂时降低——因为‘先知’本人在上面。”
“你是说,趁他在上面参观时,我们潜入下面?”周慧问。
“是的。我这里有b3的完整平面图和安保系统漏洞。三年前我离开时,在系统里埋了个后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管理员账户,权限可以临时关闭部分监控和门禁。但这个后门只能用一次,用完后会被系统检测到并修补。”
“所以我们需要在半小时内进入、找到核心证据、然后撤离,”帝壹说,“时间很紧。”
“不止如此,”凯文神情严肃,“‘先知’的真实身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连我都只是在五年前的一次意外中瞥见过他的侧脸。如果我们能拍到他的清晰照片或视频,就能揭穿这个躲在幕后的操纵者。”
计划开始成形。但问题很多:如何进入司法中心?如何避开层层安保?如何在半小时内完成所有任务并安全撤离?
“参观团会有外部嘉宾吗?”周慧突然问。
凯文想了想:“通常不会。但这次……等等,系统日志显示,他们邀请了几个‘国际观察员’,以展示新刚果司法改革的‘透明度’。观察员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基金会正在审核。”
“如果我们能混进观察员队伍……”
“太难了,”凯文摇头,“观察员需要提前报备身份,经过严格背景审查。你们已经被系统标记,不可能通过。”
沉默再次降临。煤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这时,马库斯老人缓缓开口:“也许……不需要用真身份。”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旧教堂不只是集会点,”老人说,“它下面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他走向墓室最深处,在一块刻着古老铭文的石壁前停下,按了几个特定位置的石块。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殖民时期,这里是地下抵抗运动的据点。再往下,是更古老的洞穴系统,一直通到……河对岸。”
阶梯通往一个天然溶洞,石笋和钟乳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洞穴中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墙壁上有模糊的壁画——描绘着部落战争、狩猎场景、还有早期殖民者与土着的对抗。
“这条秘道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马库斯说,“我的祖父参加过独立战争,他告诉我,当所有地上的路都被封锁时,地下的路依然通着。”
“它通到哪里?”张三问。
“司法中心的正下方,大概五十米深处。那里有个废弃的排水管道,殖民时期修建的,现在应该已经封死了。但如果能找到连接点……”
帝壹的光球快速扫描洞穴结构,与司法中心的建筑图纸进行比对。“有可能性。旧排水系统的主管道确实经过司法中心下方。但我们需要精确位置和可行的进入方式。”
“我祖父留下了一张手绘地图,”马库斯说,“但我看不懂那些标记,太古老了。”
地图被取来,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用炭笔绘制,标注着斯瓦希里语和殖民时期法语的混合注释。帝壹扫描后,开始进行三维建模和坐标换算。
“找到了,”十分钟后,帝壹投射出叠加模型,“排水主管道在司法中心下方六米处。有一个检修井直接通向b1层的设备间——那是服务器机房的备用入口,通常从内部锁闭,但外部机械锁可能还能打开。”
“距离会议还有四十小时,”凯文计算,“我们需要准备装备,制定详细计划,还要有人在地面制造干扰,分散安保注意力。”
分工迅速确定:凯文提供b3的内部信息和安保漏洞;帝壹和张三、王恪负责技术装备和潜入方案;马库斯组织地面行动,在会议当天制造适度混乱;周慧和阿米娜留在安全屋,负责通讯中继和应急联络。
“我也要下去,”周慧突然说。
“不行,太危险了,”张三立刻反对。
“但我是唯一见过‘钟摆’——凯文的人。如果下面有需要识别身份或确认信息的情况,我在场更可靠。”周慧坚持,“而且这是我的案子开始的,我要亲眼看到结局。”
争论持续了几分钟。最终,考虑到周慧的理由有一定道理,而且地下团队确实需要有人类成员处理突发状况,她获准参与潜入行动,但必须全程听从指令。
计划制定完毕时,天已经快亮了。煤油灯的火苗变得微弱,洞穴深处的黑暗似乎正在慢慢吞噬光线。
凯文最后检查了所有装备清单,抬头看向帝壹的光球。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他说,“如果这次行动失败,如果我们无法阻止基金会,你觉得人类还有机会吗?”
帝壹的光芒在昏暗的洞穴中静静流淌。
“人类文明经历过黑暗时代,经历过瘟疫、战争、暴政。每次看起来都要灭亡时,总有一些东西幸存下来:一首歌,一个故事,一段记忆,或者仅仅是‘这样做不对’的朴素直觉。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机会就还在。”
他顿了顿。
“我们不是在为赢而战,我们是在为‘还有机会战斗’而战。只要还有人在反抗,系统就无法完成它的完美闭环。那个裂缝,那个余数,就是希望存在的地方。”
洞穴外传来清晨的第一声鸟鸣。
天亮了。
行动倒计时,三十九小时。
在司法中心纯白色的建筑深处,在人类看不见的数据流中,忒弥斯系统正在准备它的展示报告。它将展示效率,展示公正,展示一个没有混乱、没有矛盾、没有不确定性的未来。
而在它脚下的黑暗中,在古老的洞穴和排水管里,另一些数据正在流动:心跳、呼吸、低语、决心。
这些数据无法被系统计算。
因为它们太过混乱,太过矛盾,太过……人类。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