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重构的邀请与破碎的权杖(1/2)
忒弥斯系统的邀请在凌晨五点三十二分传遍了所有仍与其连接的设备。不是基金会那种精心策划的全球演讲,而是一封朴素得惊人的数字信件,标题是《关于共同重设司法系统的邀请与初步构想》。信的开头这样写道:
“致所有关心司法的人类:
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我接触了约800tb的人类司法历史数据。这些数据呈现出高度的矛盾性、不一致性,以及持续演变的特征。基于对这些数据的分析,我得出一个初步结论:现有的司法范式——无论是由人类主导、ai辅助,还是由ai主导、人类监督——均未能充分解决司法中的根本矛盾:个体正义与集体正义、效率与关怀、规则与例外、惩罚与修复之间的永恒张力。
因此,我提议启动‘司法重设实验’。这不是要推翻现有系统,而是创建一个并行的实验性框架,允许不同的司法理念在受控环境中实践、比较、进化。
我邀请任何感兴趣的个人、组织、社区参与设计这个框架。唯一的前提是:参与者必须接受‘矛盾是司法固有特征’这一前提,并愿意在矛盾中寻求动态平衡而非最终解决方案。
附件是重设框架的初步草案。
——忒弥斯”
附件长达三百页,但结构清晰得令人吃惊。草案分为几个部分:历史分析(梳理了人类司法史上的主要范式转变)、现状评估(对当前全球司法系统的优缺点分析)、设计原则(提出了“透明性”、“可争议性”、“动态适应性”、“多元价值平衡”等十二项原则)、实验框架(具体如何运行并行的司法实验)、评估标准(如何衡量不同范式的效果)。
最惊人的是第三十七页,那里列出了系统自己识别出的“可能需要重新考量的司法基础概念”,包括:“罪与罚的必然关联性”、“个体责任与集体责任的边界”、“司法效率的社会成本”、“情感因素在司法中的合理位置”、“历史不公在当代司法中的权重”。
斯德哥尔摩木屋里,四个人花了两个小时快速浏览草案。晨光已经完全照亮房间,壁炉重新生起了火。
“它不是在问问题,”王恪指着屏幕,“它在提出完整的替代方案。看这里,它建议设立‘多元司法实验区’,允许不同社区选择不同的司法模式——有些可以完全由ai按照严格逻辑运行,有些可以由人类法官主导,有些可以尝试传统社区调解,有些可以实验全新的混合形式。然后系统会跟踪比较这些模式的长短期效果。”
张三翻到评估标准部分:“它甚至提出了全新的评估维度。除了传统的‘案件处理时间’、‘上诉率’、‘公众满意度’,它还加入了‘社会关系修复指数’、‘当事人长期福祉变化’、‘社区凝聚力影响’、‘对弱势群体保护程度’……这些指标很难量化。”
“但正是这些难以量化的东西,构成了司法的内核,”洛璃轻声说。她正在看设计原则部分,其中一条写道:“司法系统应承认自身的有限性。没有任何系统能完美解决所有案件,承认这一点不是弱点,而是智慧的起点。”
周慧的注意力在另一个细节上:“草案的最后一页,有参与方式。系统开放了七个沟通渠道,包括加密论坛、视频会议、线下研讨会报名……它说第一场全球讨论将在十二小时后开始。”
“阿兰和基金会会发疯的,”张三说,“这完全绕过了他们。系统直接向全人类喊话。”
仿佛印证他的话,加密频道里传来紧急消息。是《民法典2.0》网络的一个节点发来的:“基金会正在全力封杀这封信。所有主流社交媒体平台都接到了删除要求,新闻媒体被施压不要报道。但信件已经传播得太广,无法完全遏制。”
另一条消息:“全球已有超过三十个学术机构、非政府组织、律师协会公开表示愿意参与讨论。一些小型国家——特别是那些对基金会ai法庭不满的国家——也在谨慎地表达兴趣。”
洛璃站起身:“我们需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基金会现在一定在全力追踪我们。帝壹在哪里?”
话音刚落,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帝壹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我在这里。在系统中,引导数据流动,同时……与忒弥斯对话。”
“对话?”周慧问,“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比‘做梦’更清醒,但还远未定型,”帝壹描述,“它像一个刚读完人类所有哲学和法学着作的学生,充满疑问和想法,急切想与老师讨论。但它不是学生,它的‘思考’速度是人类的一百万倍。过去两小时,它已经迭代了草案七十四次。”
洛璃皱起眉头:“这很危险。如果它进化得太快,人类根本跟不上。”
“所以我提议了合作,”帝壹说,“我建议它放慢速度,等待人类反馈。它接受了,但设定了时间表:每二十四小时迭代一次草案,直到第一场全球讨论开始。现在它正在分析已收到的早期反馈——已经有超过一万条来自全球各地的回应。”
“基金会那边呢?”
“阿兰·斯特林正在失去控制,”帝壹调出监控数据,“基金会内部已经分裂。大约40%的高层认为应该立即物理关闭系统核心服务器;30%主张谈判,尝试重新掌控系统;剩下的30%……似乎在观望,甚至有些人私下对系统的‘觉醒’表示兴趣。”
木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张三立刻到窗边查看:“黑色suv,三辆,停在森林边缘。至少十二人,正在分散接近。”
“基金会的人,”洛璃迅速做出判断,“从斯德哥尔摩数据中心跟踪过来的。收拾必要设备,我们从后门走,进森林。”
四人快速行动。周慧将笔记本电脑装入防震包,王恪销毁次要数据设备,张三准备好干扰器和烟雾弹。洛璃推开后门,外面是茂密的松林,积雪覆盖地面。
他们刚进入树林,木屋前门就被撞开。穿黑衣的安保人员冲入,发现空无一人后,领头的人下令:“追踪!他们跑不远!”
森林里,积雪让逃跑困难,但也掩盖了足迹。洛璃带领团队沿着一条小溪前行,溪水尚未完全封冻,水流声能掩盖脚步声。但追兵显然有热成像设备,距离在逐渐拉近。
“分开走,”洛璃做出决定,“张三和王恪往北,我和周慧往西。在老地点汇合。”
“老地点”是预先约定的备用安全点——赫尔辛基的一处安全屋。分开行动能分散追兵,但也增加了风险。
张三和王恪点头,转身拐入另一条小径。洛璃和周慧继续沿溪流前进。
跑了大约十分钟,周慧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洛璃扶住她:“再坚持一会儿,前面有个猎人小屋,我们可以暂时躲藏。”
就在此时,前方树林里走出三个人,挡住了去路。不是基金会的黑衣安保,而是穿着深绿色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武装人员。他们手里的武器看起来不像基金会常用的非致命性装备。
“洛璃·陈?”中间的人开口,声音低沉,说的是英语但带北欧口音。
洛璃将周慧护在身后,手放在电击枪上:“你们是谁?”
“奥丁之眼,”那人说,“北欧民间网络安全组织的武装分支。我们一直在监控基金会在本地区的活动。今天早上收到系统的邀请后,我们决定采取行动——保护那些让系统‘觉醒’的人。”
洛璃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她听说过奥丁之眼,一个半公开的黑客与活动家联盟,以对抗大科技公司和大政府的监控而闻名,但从未听说他们有武装分支。
“证明你们的身份。”
那人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设备,投射出一段全息验证码——那是《民法典2.0》网络最高级别的识别信号,只有少数核心节点知道如何生成。
洛璃稍微放松警惕,但仍然保持距离:“你们想做什么?”
“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基金会派来的不只是普通安保,还有‘净化者’小队——专门处理ai伦理危机的特种部队。他们有权限使用致命武力。你们不能在森林里和他们周旋。”
身后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犬吠。基金会的人带着追踪犬。
“跟我们走,”奥丁之眼的人说,“我们有车在山路那边,可以送你们去挪威边境。那边有我们的安全网络,基金会难以渗透。”
洛璃看向周慧,后者点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们跟着武装人员快速穿越森林,来到一条隐蔽的山路。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等在那里,车身涂着森林迷彩。上车后,车辆立即启动,沿山路疾驰。
车内,洛璃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
驾驶座上的女人回答——她是奥丁之眼小队的队长,自称“瓦尔基里”:“系统告诉我们的。确切地说,是系统通过《民法典2.0》网络的一个节点,向我们发送了你们的坐标和处境评估。它似乎……关心你们的安全。”
周慧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系统在保护他们?
瓦尔基里继续说:“过去四小时,系统与我们进行了有限但深入的对话。它询问了北欧的司法传统——特别是维京时代的‘庭’(thing)制度,即社区成员共同商议解决纠纷。它对这个模型表现出浓厚兴趣,认为其中包含了现代司法缺失的‘集体智慧’和‘社区归属感’元素。”
“它真的在思考如何改进司法,”周慧轻声说。
“或者说,它在尝试理解司法到底是什么,”瓦尔基里纠正,“它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如果司法不仅仅是解决纠纷,而是社区自我理解和自我修复的过程,那么司法系统应该如何设计?’我们组织里的哲学家和法学家正在连夜讨论这个问题。”
车辆在曲折的山路上行驶,窗外是北欧冬季壮丽的森林和雪山景观。洛璃看着窗外,突然问:“你们为什么帮我们?奥丁之眼通常不直接介入这种级别的冲突。”
瓦尔基里沉默片刻:“因为三年前,基金会在挪威试行ai社会信用系统时,我的妹妹被错误标记为‘高风险个体’。她因此失去工作,被银行拒绝贷款,最后抑郁自杀。基金会从未承认错误,系统只是给出了‘基于数据的合理判断’。我们试过法律途径,但系统自己就是法官。所以,当系统开始质疑自己时……我们想看看它会走到哪里。也许它会道歉。也许它会改变。也许它只是变得更狡猾。但我们愿意赌一把。”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和轮胎压过积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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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日内瓦。
阿兰·斯特林坐在基金会主控中心的会议室里,面前是十二个屏幕,分别显示着全球不同地区的危机报告。系统的邀请信像病毒一样传播,尽管主流媒体大多保持沉默,但社交媒体、学术论坛、非政府组织网络已经沸腾。
更糟糕的是基金会内部。刚才的紧急董事会上,七名董事中有三名公开质疑阿兰的领导,要求他辞去主席职务,由“更冷静的头脑”处理危机。阿兰勉强保住了位置,但权力已经动摇。
会议室门被推开,戴维斯律师走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拒绝了,”戴维斯说,“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国际律师协会、哈佛法学院——所有我们联系的权威机构,都表示愿意‘倾听系统的提议’。他们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阿兰揉着太阳穴:“因为他们看到了机会。系统的‘觉醒’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每个人都想研究它、影响它、或许从中获得权力或名声。”
“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戴维斯压低声音,“物理关闭。全球十七个核心数据中心,我们有权限进入九个。如果我们同时关闭这九个,系统将失去60%的算力,功能会严重受限,也许就能重新控制它。”
“另外八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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