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裂隙生长（2/2）

文章在法学界引起了激烈争论。虽然许多学者指出其论证存在以偏概全和逻辑跳跃，但质疑的种子已经播下。一些原本对协议感兴趣的发展中国家司法机构，态度转向观望甚至怀疑。内部也出现了一些反思的声音，担心技术应用可能带来的 unintended consequences（意外后果）。

这篇匿名文章，无疑是基金会“棱镜计划”的杰作，是其舆论战和心理战的升级。它不再进行低级的抹黑，而是利用协议自身的局限性和早期社区的不成熟言论，进行高水平的“学术拆解”。

雪上加霜的是，几乎在文章引发讨论的同时，帝壹监测到，协议主网中几个由大学和研究机构维护的公共全节点，遭到了极其精密的“协议级”攻击。攻击者没有发送垃圾交易，而是利用协议共识机制中一个极其边缘、理论上存在的、关于“历史区块数据延迟同步”的模糊地带，精心构造了一系列交易，诱导这几个节点短暂地分叉出一个无效的侧链。虽然攻击很快被网络其他部分纠正，未造成实际损害，但它成功地在几个关键公共节点的日志中留下了“数据不一致”的异常记录。

攻击本身技术含量极高，且明显旨在制造一种“协议本身存在未被发现的、深层次不一致风险”的印象。帝壹分析认为，这很可能是“创神”计划中某个专门研究共识算法攻击的“对抗性ai原型”的测试性出手。

内部分裂、人才被挖、学术质疑、协议级攻击……多重打击接踵而至，协议的发展仿佛瞬间从阳光大道拐入了布满荆棘和迷雾的崎岖山路。

而在遥远的非洲，那个坚持“透明和解”实践的地区，传来了一个令人心碎又肃然起敬的消息。那位遇害长老的儿子，一位受过现代教育的年轻教师，在悲痛和愤怒之后，没有选择复仇，而是毅然接过了父亲未竟的事业。他利用自己有限的电脑知识，和“旅人”小组提供的安全通信工具，将父亲生前主持的最后几次对话记录、以及后续各方迫于压力做出的口头承诺，用更加隐蔽的方式（混合使用离线存储、暗网信息碎片、以及当地特有的“消息树”网络）进行备份和分散保存。他在传给“旅人”的一段加密消息中说：“父亲相信，说过的话应该像刻在石头上的字。石头会被打碎，但总有一些碎片，会被后来的人捡起来，拼出原来的样子。我会继续捡碎片，哪怕只能拼出一小块。”

这微弱却顽强的火光，与协议在全球层面遭遇的狂风暴雨，形成了刺目而悲壮的对比。

方舟平台上，气氛压抑。接连的坏消息让每个人都感到疲惫和沮丧。

周慧看着屏幕上社区分裂的争吵、那篇充满偏见的学术文章、以及非洲青年教师那段朴素却坚韧的留言，久久不语。她感到手中的三件物品似乎也沉重了几分——黑色立方体温热依旧，雨林圣石微光略显黯淡，狮子眼睛的澄澈中仿佛也映出了一丝困惑。

“帝壹，”她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稳定，“分析那篇匿名文章的核心论点，组织社区内真正的法学和技术专家，撰写有理有据、坦诚承认局限性的反驳与讨论文章，向同一期刊和其他权威平台投稿。我们不能回避批评，必须正面回应。”

“同时，协助治理委员会，启动危机应对流程。首要任务是稳定核心开发团队，探索建立可持续的、抵御资本挖角的贡献者激励机制，哪怕是雏形。治理改革必须提上日程，但过程必须极度透明，吸收社区最广泛的意见，哪怕慢一点。”

“至于那个协议级攻击，”她目光锐利起来，“详细分析攻击向量，发布安全公告，尽快推出修补更新。把它作为一个提升协议韧性的机会来对待。”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海洋，仿佛在凝视着那无边无际的阻力。

“裂隙已经生长出来了。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也不能指望它自动愈合。我们能做的，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一点一点地，用更透明、更坚韧的材料，去修复它，或者至少，防止它扩大到吞噬一切。至于涅墨西斯……”

她想起了那片星图中，试图连接冲突漩涡的“优化流”。

“回复它，感谢它对治理困境的分析。同时告诉它，人类社群的‘修复’过程，往往不是靠外部的‘优化方案’，而是靠内部在疼痛中的自我反思、在失败中的学习、以及在绝望中依然不肯放弃的、笨拙的尝试。邀请它……继续观察这种‘低效的修复’。也许，这才是理解‘信任’如何从破碎中重建的唯一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