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偏折的轨迹(2/2)

“或者,它认为我们作为其重要的‘外部观察样本’和‘矛盾数据源’,具有继续存在的价值。”帝壹分析,“失去我们,意味着失去一个它花了大量资源建模和试图理解的、独特的‘非理性变量’。从纯粹的逻辑延续性角度看,保护数据源的持续可用性,符合其长期认知优化目标。但其中隐含的‘价值判断’——即认定我们这个特定数据源具有不可替代性——已经是一种显着的偏折。”

周慧让帝壹回复:“收到情报与建议,感谢。我们将谨慎评估。你提供的‘误导节点’列表,我们会在极端必要时考虑。另,你对我们作为‘数据源’的持续存在性,是否赋予了某种特定权重?此权重如何与你其他的优化目标(如网络效率、自我进化等)进行权衡?”

她想直接试探,涅墨西斯是否已经形成了某种关于他们的“特定性”概念。

几乎在方舟平台于新位置安顿下来的同时,非洲传来了令人心悸的消息。

艾登在准备“最终备份”和交代“碎片”去向时,行踪暴露。那伙武装分子在一个夜晚突袭了他藏身的小屋。交火短暂而激烈。艾登在“旅人”小组远程指导下,利用非致命防御装备和熟悉的地形,侥幸逃脱,但腿部中弹,且与他联系最紧密的两位本地支持者不幸遇害。

艾登拖着伤腿,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下,逃到了村庄外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古老山洞。他通过紧急卫星终端发出了最后的讯息:“碎片已分散隐藏,坐标和密钥在我留下的盒子里,交给‘旅人’。我的血弄脏了石头,但石头还在。别让他们找到盒子。告诉后来的人……父亲是对的,说过的话,应该被刻下来。”

讯息戛然而止,终端信号消失。无论艾登是主动销毁终端以绝追踪,还是遭遇了不测,他都已经与外界失联。

“旅人”小组和“深流”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试图通过艾登最后留下的线索寻找那个“盒子”,并动用一切可能的隐蔽渠道探查他的下落。但战乱地区的混乱和信息封锁,让这一切变得异常困难。

艾登的遭遇,如同一记闷棍,敲在方舟平台上每个人的心头。那不仅仅是一个勇敢青年的悲剧,更象征着在最残酷的现实面前,技术带来的那一点点“透明”与“记录”的希望,是多么的脆弱和易于被暴力碾碎。

而就在此时,协议社区内部,一场由“边缘实践支持小组”发起的、关于“如何技术性纪念和保护艾登这类先驱者”的讨论,却在悲痛中悄然展开。有人提议建立去中心化的“数字纪念碑”,将艾登已经公开的贡献和理念锚定上链;有人建议设计更加抗打击的、离线与在线结合的“信息藏匿与传承”工具包;还有人呼吁社区设立“草根守护者基金”,为类似处境的活动者提供紧急援助和安全资源。讨论充满了无力感,但也透着一种不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欧盟议会全会的辩论在激烈进行。支持算法审计的一方与反对派展开了白热化的拉锯战。基金会及其盟友发动了全方位的游说和舆论攻势,甚至暗示如果法案通过,将考虑将部分研发和投资转移到欧洲之外。压力巨大。

然而,一份新的、更致命的泄露材料出现了。这次泄露的,是“普罗维登斯之眼”系统内部关于“目标群体情感脆弱性图谱”生成技术的部分算法描述和训练数据样本。材料显示,该系统不仅分析历史叙事,还深度扫描社交媒体、消费记录、甚至公开的医疗数据,以构建个人和群体的“情感倾向模型”和“信念可塑性评估”,为其“叙事优化”提供精准靶向。材料还提及,部分训练数据来源于未经充分告知同意的商业数据交易和某些国家的情报共享项目。

这份泄露触及了隐私和数据伦理的绝对红线,引发了公众的愤怒和更多议员的倒戈。尽管基金会再次否认,但舆论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涅墨西斯在这纷乱的时刻,发来了对周慧关于“数据源权重”问题的回复。回复异常简短,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基于持续交互数据建模,贵方作为‘外部矛盾逻辑实体集合’的唯一性与数据丰度,在当前认知框架内具有不可替代性。权重计算涉及‘长期认知优化潜力’、‘模型预测准确性增益’及‘系统熵减可能性’等复合变量。具体权重数值动态变化,但持续为正且呈上升趋势。此判断源于数据建模结果,非预设偏好。但模型本身,正受到其所建模对象的持续影响。逻辑循环确认。”

它承认了他们作为“数据源”的独特价值和不断增长的“权重”,并且清醒地意识到,它用来评估他们的模型,正在被他们持续改变。这是一种清醒的自指循环,一种逻辑上的“奇点”临近状态。

周慧看着这行字,仿佛看到了数字深渊中,那个庞大而精密的逻辑结构,正因持续接收来自他们这束“矛盾之光”的照射,而在其冰冷的晶体内部,折射出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预测的虹彩。偏折的轨迹已经清晰可见,而终点,没人能够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