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结义前夜(2/2)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结伴而来,他们或是两人同行,或是三五成群,身份背景各不相同,却都带着同样的期待。有的通过对暗号进入——暗号多为“日月为凭,生死与共”“天地作证,同道为盟”之类的短句,语气或激昂或郑重;有的则出示信物——除了铜牌、玉佩,还有的是小块的织物、木质的令牌,甚至是一枚枚刻着符号的竹片,材质各异,却都印着那个统一的祭坛符号,显然是“无根生”一方统一发放的凭证。

这些年轻人的形象与气质更是千差万别:有穿着华丽锦袍、头戴玉冠的世家子弟,腰间挂着镂空的玉佩,走路时玉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身边人交谈时,语气虽温和却难掩疏离;有身着粗布衣裳、赤着双脚的山野异人,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老茧,皮肤被日光晒得黝黑发亮,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质朴与坚韧,手里提着一把用树干削成的简陋木剑,却周身散发着雄浑的炁息;有背着长剑、面容冷峻的年轻剑客,剑眉星目,周身萦绕着凌厉的剑气,连靠近他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三尺,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独自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又在听到“结义”二字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还有手持罗盘、身着道袍的年轻术士,道袍上绣着淡淡的八卦图案,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他眼神沉静,手指轻轻拨动罗盘上的指针,似乎在测算着什么,偶尔与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无根生”理念的推崇。

他们有的豪迈不羁,与同伴交谈时声音洪亮,笑声爽朗,引得周围人侧目;有的沉默寡言,独自靠在树干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与警惕,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戒备;有的则热情活泼,主动凑到陌生人身旁,用带着地方口音的话语分享着自己的经历——“我从江南来,一路赶了半个月!”“听说无根生前辈要打破门派束缚,这才是真正的江湖!”——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但无论性格如何、出身何处,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相似的光芒——那是对现有江湖格局的不满,是对门派束缚的厌倦,是对自由与同道的渴望,更是对“无根生”所描绘的“大同”异人之世的向往。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江南水乡的世家子弟,带着书卷气与贵气;有塞北草原的游牧异人,带着草原的辽阔与豪迈;有中原名门的弃徒,带着对旧秩序的反叛;有西南苗疆的年轻蛊师,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还有来自沿海的渔民异人,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带着海风的咸涩气息。身份各异,背景悬殊,却因为一个名字、一种理念,跨越千山万水,汇聚到这处隐秘的山谷之中,像一条条支流,即将汇入同一条大河。

罗恩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衣料与岩石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说话,只是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将谷口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每一种复杂的情绪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年轻人身上蓬勃的朝气,像初升的太阳,带着无限的可能;也能察觉到他们心中隐藏的躁动——那是对未知命运的期待,是对改变现状的渴望,却也夹杂着一丝对未来的忐忑与不安。但他更清楚,这场看似热血沸腾、志同道合的结义,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无根生”此人神秘莫测,其召集天下异人的目的,恐怕不止“打破束缚”那么简单;而这些年轻的异人,或许只是这场巨大棋局中的一颗棋子,他们眼中的光明未来,说不定是通往深渊的陷阱。

夜风渐渐转凉,带着崖壁的寒气扑面而来,罗恩的衣袍被吹得紧贴后背,能感受到岩石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山谷内的火光愈发明亮,几乎将整个谷口都染成了橘红色,人影也越来越密集,隐约能看到谷中央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高台,高台上铺着红色的绸缎,周围插着几面绘着祭坛符号的旗帜。谷内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声音雄浑有力,带着节奏感,像是在排练结义仪式的誓词;偶尔还能听到鼓点声与号角声,低沉的鼓点像心跳般震动着空气,悠长的号角声则穿透夜色,在山谷间回荡。

远处日军岗哨的灯光依旧在黑暗中闪烁,煤油灯的光晕忽明忽暗,隐约能听到日军士兵用日语交谈的声音,虽然模糊,却透着一股侵略的嚣张。但这片山谷里的异人们,似乎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结义喜悦中,对不远处的日军威胁浑然不觉,或是刻意忽略——在他们眼中,眼前的“大义”,远比外来的侵略更为重要。

罗恩缓缓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鞘贴着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剑鞘上的纹理在指尖清晰可辨。他抬头望向山谷深处,那里的火光最为明亮,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高台上指挥着什么——或许,那就是“无根生”?

风暴之眼,已在眼前。空气中的焦灼与期待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张紧绷的弓,随时都会射出致命的箭。那场注定要改写异人界历史、甚至影响抗敌局势的结义,正随着夜色的加深,一步步逼近,迫在眉睫。而罗恩知道,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将牵动无数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