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顽铁初淬(1/2)
第二百三十三章:顽铁初淬
那掺杂了丝丝“金气”的能量流,如同细小的冰针混入温吞的暖流,甫一接触嬴的躯体与灵魂,便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身体对这“金气”的接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排异”与“痛苦”。它比之前导入的“大地龙气”更加锐利,更加具有“穿透性”和“改造欲”。如果说大地龙气是温厚滋养的泥浆,缓慢填充稳固着破损的陶罐,那么这稀薄的金气,便像是掺入泥浆的细小金属砂砾,带着冰冷的硬度与锋芒,试图在陶罐的内壁强行铭刻下属于自己的纹路。
它们首先汇聚向嬴的骨骼,尤其是那与黑色建筑深处“回响”产生共鸣的脊柱。残破的骨骼,在幽冥侵蚀和之前的重创下早已布满细微裂痕,此刻被这冰冷锐利的金气触及,顿时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仿佛被无数细微锉刀同时刮擦研磨的剧痛。这痛苦甚至透过那层黑色薄膜的缓冲,清晰无比地传递到嬴那点残存的意识中,让他几乎要涣散的感知再次被强行“聚拢”于这具饱受折磨的躯壳。
然而,伴随着剧痛的,是一种极其缓慢、却确实存在的“致密化”与“硬化”。金气并未修复骨骼的裂痕,而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渗透进骨骼的每一个细微空隙、每一条裂纹边缘,与其中残留的、来自大地龙气以及那些吸附而来的矿物微尘结合,形成一种色泽暗沉、质地却异常紧实坚韧的“骨材”。这个过程,就像是以骨骼为模具,以金气为催化剂,强行将那些温和的能量与物质“烧结”成更坚硬的形态。痛苦,是这“烧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副产品。
与此同时,灵魂层面的“信息烙印”导入,也因这金气的掺入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基础的古阵法则“元信息”中,开始混杂进一些更加具体、也更加艰深的“应用片段”——关于“金锐”属性的能量如何在阵法中充当“锋刃”与“桥梁”,关于“淬炼”与“锻造”的符文组合原理,关于如何以意志引导精金之气“由外而内”锤炼载体……
这些信息,不再是中正平和的“常识”,而带上了明确的“指向性”和“攻击性”。它们如同细小的楔子,试图嵌入嬴那混沌灵魂的各个缝隙,尤其是那些与“煞元混沌”、“龙印厚重”乃至“剑意锋锐”相关的嵌合体附近。
嬴的灵魂光雾因此产生了更加复杂的反应。
那些本就吸收着古阵基础信息的碎片嵌合体,对于这些更具“侵略性”的进阶信息,表现出了矛盾的态度。一方面,它们“渴望”更完整、更深入的同源知识来修补自身;另一方面,这些金锐淬炼的信息,其内在的“强制改造”逻辑,又与它们目前混乱脆弱的状态产生了剧烈冲突。灵魂光雾的表面,因此开始泛起一阵阵细密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信息涟漪”,内部的不稳定嵌合体闪烁得更加急促无序。
柳如星的剑意骨架,在这股金锐信息的冲刷下,反而显得相对“安定”了一些。它本质清冷锋锐,与“金”的属性天然有部分相通之处。更重要的是,它那宁折不弯、守护执念的核心,在面对这种带有“锤炼”意味的信息时,并未产生强烈的对抗,反而隐隐有了一丝被“磨砺”的共鸣感。骨架的清辉略微内敛,线条仿佛在无形的压力下,变得更为凝练、清晰了一丝。
而那缕潜藏最深的“冥瞳”幽光,则对这掺杂了金气的古阵信息流,表现出了最为明显的“厌恶”与“规避”。它竭力收缩,试图躲藏在灵魂结构中最混乱、信息屏蔽最强的区域,仿佛那金锐之气与古阵结合后产生的某种“肃杀”与“净化”混合意味,让它感到了本能的威胁。
嬴那点残存的意识,就在这躯体被缓慢“烧结”、灵魂被复杂信息冲刷的持续痛苦与细微变化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载沉载浮。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那黑色薄膜持续不断的、稳定而微弱的能量与信息导入,如同永恒的滴漏,标记着某种进程。
渐渐地,一种极其缓慢的“整合”迹象,开始在嬴这破碎的存在中萌芽。
首先是身体。那金气的“烧结”过程虽然痛苦,却在无意中,将原本在体内各自为政、相互冲突的残余能量(微弱的煞气、星力、乃至最顽固的幽冥侵蚀阴气),强行地、粗暴地“压制”并“束缚”在了新生的、致密坚韧的骨骼结构之内。它们并未被消除或融合,而是像被封入琥珀的昆虫,被禁锢在骨骼的微观世界里,暂时失去了活跃干扰外部的能力。身体的“失控感”因此略微减轻,尽管这具躯壳依旧残破不堪,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但至少那种内部能量四处乱窜、加速崩溃的失控趋势,被强行遏制了。一种沉重的、僵硬的、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岩石甲胄的“稳固感”,取代了之前的“随时会散架”的恐惧。
其次是灵魂。那持续不断、由浅入深的古阵信息烙印,如同涓涓细流持续冲刷着干涸龟裂的土地。嬴的混沌灵魂光雾,虽然整体结构依旧畸形混乱,但那些吸收了最多信息的古阵碎片嵌合体,开始从纯粹的“信息残渣”,向着某种初具雏形的、简陋的“信息处理节点”转变。它们依旧不稳定,依旧相互冲突,但至少,它们开始对输入的信息有了最基本的“反应”和“记录”能力,而不仅仅是本能地闪烁或摩擦。
更关键的是,柳如星的剑意骨架,在古阵信息(尤其是后来掺杂的金锐之理)的浸润下,其“守护”的执念,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演变”。它不再仅仅是外来的、孤绝的“剑意”,开始与嬴灵魂中残存的、最原始的“求生”执念碎片,以及那些被古阵信息初步“教化”了的碎片嵌合体,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基于“维持此身此魂存续”这一最低共同目标的……“协作倾向”。
这并非融合,也非主导,而更像是在这片混沌的废墟上,不同的“住户”被迫认识到,想要这栋破房子不倒,至少需要遵守一些最基本的“居住规则”。剑意骨架,因其相对最清晰、最稳定的结构,无意中成为了这“基本规则”最初的、模糊的“框架”或“参照物”。
嬴那点一直处于半涣散状态的旁观意识,就在身体获得僵硬的“稳固”、灵魂出现微弱的“协作倾向”这一过程中,如同雾气般缓慢地重新“凝聚”起来。
这一次的凝聚,不再仅仅是感知痛苦的被动接收器。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思考”能力,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星,被重新吹亮。
我是……谁?
这个曾经带来绝望的问题,再次浮现。但答案,已不再执着于“嬴”这个过去的、完整的身份认知。
意识缓慢地“扫过”这具沉重、布满裂痕与黑紫斑痕、内部能量被骨骼禁锢的残破躯体;又“内视”那团依旧混沌、却多了些闪烁节点和一道清晰骨架、内部冲突有所缓和的灵魂光雾。
过去的“嬴”,肉身虽不算强横,却也灵动充满生机,灵魂纯净有序,以灵海为核心。现在的“这个”,身体像是用破铜烂铁和幽冥污渍强行铆接起来的拙劣傀儡,灵魂则是个由各种残渣和一道外来剑意胡乱拼凑的怪异信息集合体。
“嬴”确实已经死了,或者说,在“渊眼”的风暴中,那个相对完整的“他”已经解体。
现在这个,是“遗蜕”。是旧壳崩解后,由各种偶然和被迫,在绝境中胡乱粘连起来,试图继续“存在”下去的……什么东西。
“我”不再是那个星玄门弟子嬴。
“我”是这个正在被古阵遗迹缓慢“烙印”和“烧结”的残骸。
“我”是这道柳如星留下的剑意骨架暂时维系的混沌灵魂。
“我”是那点残存求生执念与破碎认知碎片的承载者。
“我”也是“冥瞳”幽光潜伏的容器,是异界印记催化下诞生的“信息畸变体”。
无数矛盾的“定义”在缓慢凝聚的意识中碰撞,却无法统一。最终,一个模糊的、但足以暂时锚定这涣散存在的“认知”艰难成形:
“我”是……“此处的存在”。是这具残骸,是这团灵魂光雾,是正在经历的一切痛苦与细微变化的总和。非此非彼,却正在“成为”。
这个认知并不令人愉悦,甚至带着冰冷的绝望。但它至少让那点意识,有了一个可以暂时立足的、尽管摇摇欲坠的“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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