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碎镜重凝(2/2)

身体的变化同样在持续。

骨骼的“烧结”在金气与大地龙气的双重作用下,不断深化。色泽从暗沉逐渐转向一种更加深黯、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铁灰色,质地也越发坚硬沉重。那些被禁锢在骨骼深处的各种残余能量,在这种高压和持续的“操作”引导下,虽然依旧冲突,却仿佛被强行“驯化”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秩序性”——至少,在需要它们沿着特定骨骼路径流动以完成动作时,它们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失控乱窜。

内脏的伤势和经脉的破损,在大地龙气的缓慢滋养下,没有好转的迹象,但崩溃的速度被大大延缓了。它们如同被厚厚的、惰性的能量胶质包裹、填充,维持在一种近乎“植物”般的、最低限度的机能状态。

这具身体,正逐渐从一个濒临解体的“残骸”,向着一种极其怪异、极其低效、却异常“坚固”和“稳定”的“某种存在形态”转变。它失去了灵动、生机和绝大部分力量,却获得了一种近乎顽石的、在极端恶劣环境下被动存续的“韧性”。

嬴的自我认知,也在这缓慢而痛苦的“整合”过程中,悄然重塑。

“嬴”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完整记忆和情感,依旧破碎、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看的模糊影像。它们并未消失,却不再能定义“此刻”的存在。

“此刻”的存在,是这具沉重铁灰、布满伤痕的躯壳;是这团由古阵信息节点、剑意骨架、混乱嵌合体、异界扰动和冥瞳标记构成的混沌灵魂;是这缕在无尽痛苦与细微成功交替中艰难维持、并逐渐学会“跟随引导”、“处理信息”、“驱动身体”的微弱意识。

他不再执着于“我是谁”的哲学拷问,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如何存在下去”和“如何应对下一个指令”的现实挣扎中。每一次成功的动作,每一次对新信息的理解,每一次感受到身体那微弱的“舒缓”或灵魂节点那稳定的闪烁,都像是在这片绝望的虚无中,亲手垒下一块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砖石。

这些砖石,共同构建起一个新的、临时性的“自我”认知:

一个古阵遗迹中的“学习者”与“被改造者”。

一个由剑意骨架暂时维系的“混沌信息集合体”。

一个在绝境中依靠最原始求生欲和规则遵循而存续的“顽铁残骸”。

这个“自我”冰冷、破碎、充满痛苦,却也带着一种扭曲的、扎根于现实的“清晰感”。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如果这里有日夜的话)的引导、尝试、失败、成功、痛苦与细微进展中流逝。黑色薄膜如同最严苛也最有耐心的导师,持续提供着循序渐进的“课程”。嬴则如同最愚钝也最坚韧的学生,一点一滴地消化、适应。

直到某一刻,黑色薄膜传来的脉动,再次发生了转变。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个具体肢体动作的引导,而是一股更加综合、更加抽象的“信息流”。

它指向了嬴这具躯体的“核心”——胸骨之后,那原本应该是“灵海”所在,如今却已被幽冥侵蚀和能量冲突彻底摧毁、只余一片死寂废墟的区域。

同时,灵魂中接收到一段前所未有的、复杂程度远超以往的“构型原理图”和“能量循环草案”。

信息流中传递的意图,让嬴那早已麻木的意识,都感受到了一丝冰冷的震颤:

它……在引导他,以这具被改造过的躯体和这个混沌的灵魂为基础,参照古阵的某种基础构型原理,尝试在胸腹之间的这片“废墟”上,构建一个全新的、极其简陋且怪异的“能量-信息转换与存储节点”。

不是恢复“灵海”。

而是利用现有的“材料”(被金气淬炼的骨骼作为框架和通道,被禁锢的驳杂能量作为“燃料”,灵魂中的古阵信息节点作为“控制符文”,剑意骨架作为“稳定轴心”,甚至……那潜藏的冥瞳幽光和原始信息扰动也可能被作为某种“特殊变量”纳入考量),在这片生命的废墟上,搭建一个功能高度简化、效率极其低下、稳定性未知、但或许能重新建立某种内部能量循环和信息处理核心的……

“伪核”。

这不再是基础的“动作教学”。

这是……尝试让他这堆“破碎的零件”,自行组装成一个能勉强“运转”起来的、全新的、非标准的“机器”。

黑色薄膜的脉动沉静而稳定,仿佛在等待他的“响应”。

嬴的意识,凝视着灵魂中那幅复杂晦涩的“构型图”,感受着胸口那片冰冷的死寂。

他知道,一旦开始尝试,无论成功与否,都意味着他将更进一步地……远离“人”的范畴,更深地陷入这种由古阵、幽冥、剑意、异界印记共同塑造的、无法预测的“存在形态”。

但停滞不前,意味着永远停留在这被动承受的黑暗里。

他沉默着(尽管他早已无法发声),那缕微弱的意识,如同黑暗中最后一次摇曳的烛火,最终……缓缓地、坚定地,向黑色薄膜,向自己的灵魂与躯体,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波动:

“开始。”

碎镜虽难重圆,顽铁亦可成器。

在这遗骸铭骨之地,一场对自我存在最根本、最凶险的“重构”,于无声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