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旗应星轨变(2/2)
“《甘石星经》说‘参星中暗,主敌有诈’。”尹喜对旗手道,“红、黄、蓝三旗轮动,快节奏变阵!”他将红旗往东南一扬,又迅速扯起黄旗指向西北,蓝旗在中间上下翻动,旗面的光影在星图上投下变幻的光斑,竟与九斿星的明暗节奏完全同步。
城头的旗语顿时变得急促。红旗刚落黄旗起,黄旗未稳蓝旗扬,士兵们脚不沾地地调换位置:南垛的火箭手刚射完一轮,立刻奔向北崖搬滚石;北崖的弓弩手丢下云梯,又冲向中关支援;中关的刀盾手则补位到南垛,竖起厚重的挡板。犬戎的死士扛着裹铁皮的撞车刚冲到关前,就被突然转向的火箭烧了个措手不及;刚组织好云梯攻势,滚石又从意想不到的方向砸来;好不容易突破一处防线,迎接他们的却是中关射出的密集箭雨。
“这群中原人疯了吗?”崖下传来犬戎将领的怒吼。他举着狼牙棒指挥撞车,却发现对方的攻势毫无规律,时而如烈火燎原,时而如巨石压顶,时而又如暴雨倾盆,完全摸不透章法。最让他心惊的是,每次变阵,天上的参宿星似乎都亮暗一分,像在给城头发信号。
赵大牛在南垛换箭时,瞥见观星台的尹喜正对着星图疾书。竹简上的字被风吹得掀动,隐约能看见“参宿四暗,敌欲袭南;参宿五明,左翼有备”的字样。他突然明白,那些看似杂乱的旗语,原是跟着星轨在变——星动则旗动,旗动则兵动,整个函谷关都成了巨大的星盘,而他们,是盘上循着星轨起舞的棋子。
有辆撞车突破火箭的封锁,铁头重重撞在关门上。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飞溅中,尹喜的黄旗骤然砸下。这一次,不是北崖的滚石,而是中关的刀盾手推着撞木迎了上去——两团黑影在门内门外轰然相撞,震得城砖缝里的尘土簌簌下落。尹喜抬头望西天,参宿三星的光带此刻突然齐亮,像三盏高悬的灯,将关前的厮杀照得如同白昼。
“按星轨走,错不了!”赵大牛对着身边的新兵喊道,一箭射穿个犬戎兵的咽喉。他的箭再次对准参宿四,光带的赤红已褪去大半,却在箭尖离弦的刹那,又亮了亮,仿佛在为他校准准星。
犬戎的攻势渐渐乱了。他们的将领举着狼牙棒在阵前嘶吼,却拦不住士兵的溃退——当撞车接二连三地被火箭点燃,当云梯刚架起就被滚石砸断,当每次冲锋都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雨逼回,再凶悍的蛮勇也熬不住这般消磨。最让他们胆寒的是城头变幻莫测的旗语,那些红、黄、蓝的影子在日光里翻飞,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而网的节点,正是天上那些冰冷的星。
夕阳西斜时,参宿星的光带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九斿星的最后一道还留着微弱的亮。尹喜收起三色旗,旗面的褶皱里还沾着城砖的碎末。他望着关外狼藉的战场——燃烧的撞车、散落的云梯、还有犬戎兵来不及拖走的尸体,突然想起《军星图》的最后一页:“夫战,星为天阵,地为地阵,人为主阵,三阵合一,虽百万众,莫能挡也。”
守台老卒递来水囊,尹喜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滴在星图的参宿刻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远处的犬戎兵正在后撤,狼头幡歪斜地拖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他知道,这场仗不是赢在人多,而是赢在星轨——那些亿万年来循着固定轨迹运行的星,早已把胜败的密码,刻在了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