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旗摇敌阵崩(2/2)
张诚低头看着手里的狼头幡残片,幡角的丝线还缠着块犬戎兵的碎甲。他想起昨夜尹喜教他辨认云雨星,说“四星如四象,雨战看其变”,当时只当是背书,此刻才明白,那些星的明暗聚散,原是敌兵的心跳呼吸——亮则勇,暗则怯,散则崩。
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暗渠里的弟兄们个个浑身是泥,头发上还沾着水草,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却都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咱敲锣时,听见犬戎兵哭爹喊娘的,”一个小个子士兵抹着脸上的泥,眉飞色舞地比划,“比真刀真枪杀得还痛快!先生说的‘声东击西’,真是神了!”
赵大牛背着捆缴获的狼牙箭走过,箭杆上的狼毛还在滴水。他拍着小个子的肩大笑:“这算啥?等天晴了看参星,先生还能算出他们往哪逃!”
夕阳透过云缝照下来,给关城镀上了层金边。尹喜在观星台铺开新的星图,用朱砂笔在云雨星的位置画了朵小小的云,旁边注着:“水来土掩,兵来智挡,星象示法,非示鬼神。”墨迹在阳光下慢慢干透,笔画间还留着淡淡的水痕,像这场雨战的记忆,牢牢刻进了函谷关的年轮里。
张诚走上观星台时,正看见尹喜在擦拭星轨仪。青铜镜面映着西天的参宿星,也映着两人的影子。“先生,”张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以前总觉得观星是算命,今日才知,是算兵。”
尹喜抬头笑了,指尖指向星轨仪:“你看这星轨,亿万年来从未乱过,就像战场的道理——力敌不如智胜,硬碰不如巧取。读懂了星,便是读懂了这道理。”
西天的参宿星渐渐亮了起来,三星连成道稳固的弧线,像个张开的弓。关城的炊烟在暮色里升起,混着雨后的水汽,像条温柔的纱,轻轻裹住了这片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远处的犬戎残兵早已逃得不见踪影,只有那面狼头幡还插在关前的泥里,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星在天上,路在脚下,胜仗从来不是星算出来的,是人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