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诸侯皆不应(2/2)

帐下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松针偶尔落下的轻响。王恒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抹了把脸,把脸上的霜雪和泪水一起擦掉:“我跟先生走!我哥当年死在犬丘城,就是因为诸侯援军不到,我不能让洛阳也变成那样!我哥说过,当兵的,不能看着百姓被刀砍!”

“我也去!”阿竹猛地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哽咽,却挺得笔直,“我爹是周室乐官,还在城里呢,我得去看看他还活着没。就算死,我也得死在洛阳城门口,离我爹近些。”

“算我一个!”一个瘸着腿的老兵拄着剑站起来,他昨天被流矢射穿了小腿,简单包扎了一下,“我这条腿是犬戎砍的,正好去讨回来!”

“还有我!”“我也去!”……

响应声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甲胄碰撞的“哐当”声、兵器顿地的“笃笃”声在松林里回荡,像一曲粗粝却滚烫的战歌。尹喜望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是啊,就算郎将星不聚又如何?就算紫微垣暗淡又如何?这些握着剑的手,这些不肯低头的脊梁,这些在绝望里还想着“百姓”“亲人”“报仇”的念头,才是比星象更可靠的光。

“出发。”尹喜挥剑指向前方,剑锋划破晨雾,“沿北斗勺柄走,天黑前必须到洛阳近郊。王恒,你带五十人殿后,把痕迹处理干净,别让犬戎太快追上;赵二,你带先锋队探路,遇着岔路就看岁星方位,错不了。”

“得令!”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去安排。

队伍重新上路,脚步踩在落满松针的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虽沉,却异常坚定。阳光穿过松针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温柔又有力量。尹喜走在队伍中间,怀里的《甘石星经》被体温焐得温热,其中“孤星独明,亦能照路”的句子,仿佛在纸页间轻轻跳动。

他摸了摸胳膊上包扎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传来一阵阵刺痛,但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前路凶险又如何?诸侯不援又如何?至少他们还在走,还在向着洛阳的方向走,这就够了。

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犬戎兵的狼嗥,那声音粗野而嚣张,却再也吓不退这支队伍了。士兵们挺直了背,握紧了兵器,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那里,洛阳城的轮廓已在晨光中隐隐可见,像一座等待救赎的孤岛。